再次晚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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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灯很少,只有几盏昏黄的光挂在墙角,照得地面一块亮一块暗。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很快,听起来像争吵,又像只是普通交谈。

路上几个男人坐在外面乘凉,这里靠近海边,海风驱散了不少闷热。

看到秦穗,他们都慢慢停下嘴里的交谈,注视着这个异国的女人。

秦穗只是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是在路过Asad家的时候缓慢地停下脚步。

回旅馆的路上Asad他们家是必经之路。

她看见Stella坐在门口。

小女孩没有画画。

她抱着膝盖坐在门槛边,头发乱乱的,眼睛一直盯着巷口,身旁放着一只空碗,碗边有一点干掉的酱渍。

秦穗心里轻轻一沉。

她走过去,蹲下来,放轻声音:“Stella?”

Stella猛地抬头。

看见秦穗的瞬间,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脸上的光很快塌下去。她站起来,急急朝屋里喊了一句。

屋内传来一点动静。

不是Asad那种轻快的小跑声。

是沙发垫被撑动、毛毯拖过布面的声音,很轻,却很乱。

秦穗走到门前,往里看了一眼。

Mirek靠在沙发上,身体比白天更歪,腰侧那只褪色垫子被压塌了一角,右肩低下去,整个人像被慢慢拖向沙发缝里。膝上的毛毯皱得厉害,灰色毛线散在腿边,线头绕过他僵硬的虎口,又从蜷着的指节间滑出来。

他似乎一直想把那团线重新绕好,可那只手不太听使唤,掌根压住了,拇指侧却抵不住,细弱的手腕偏在那里,指尖轻轻蹭过毛线,只把线蹭得更乱。

听见秦穗进门,他抬头。

那一瞬,他脸上的惊慌先亮了一下,很快又被更深的难堪压下去,像是他自己也知道,这副样子太狼狈:坐不稳,线绕不好,妹妹坐在门口,弟弟不知去向,而他连自己挪到门边都做不到。

“Qin。”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喉咙像被风吹干了,尾音几乎落不住。

秦穗站在门边,扫了一圈屋里。

“怎么了,怎么妹妹又一个人在外面?”

Mirek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马上回答,掌根无意识地在毛毯上压了一下。那只手太瘦,骨节清晰,虎口僵硬地半张着,像想抓住什么,可最终只把毛毯压出一小道皱褶。

“Asad还没有回来。”

他说得很慢。

慢得像每个词都让他难堪。

Stella听见哥哥的名字,小手攥住裙摆,眼眶先红了。她贴到Mirek膝边,额头轻轻挨着毛毯。

Mirek低头看她,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臂抬起来一点,前臂就开始发细细的抖。他够不到妹妹的发顶,只能把掌根轻轻落在她头发边缘,碰得很浅,像一片没力气的叶子擦过。

“下午出去的。”他低声说,“吃完午饭以后。大概两点多。”

秦穗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十七分。

Mirek也看见了屏幕上的时间,脸色又白了一点,唇轻轻抿住。白天那点羞怯还能藏在礼貌后面,现在却全散出来,混着慌张,压在他微微发红的耳根和不稳的呼吸里。

“他平时不会这么晚。”他很快补了一句,像怕秦穗误会Asad不懂事,“他很小心的。他知道天黑以后不安全。”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他知道我会担心。”

这句说完,他像后悔自己把“我”说出来,睫毛立刻垂下去。

他不想显得自己也是要被照顾、被安抚的那一个。

可事实就摊在眼前。他坐在沙发上,右腿从毯子下滑出去一点,裤管空荡地贴着膝盖,脚踝歪在地毯边缘。那条腿没有自己收回来的意思。Mirek低头看见了,耳根更红,像想把腿收好,手却连毛线都绕不好。

秦穗没有看他的腿太久,只蹲下来,声音放低:“他常去哪儿?你慢慢说,我记。”

Mirek像终于抓到一点能做的事,立刻想撑起身体。掌根抵住沙发边缘,僵硬的虎口卡在布料上,手腕颤了颤,肩胛骨很小幅地动了一下,可他的腰撑不住,身体刚往上提一点,就又向右侧塌下去。

秦穗下意识扶住他的肩侧。

Mirek整个人僵住。

不是抗拒,是那种很明显的羞窘。他脸一下红到耳后,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只能很轻很轻地说:“谢谢。”

秦穗很快松手,没有让这个动作变得更难堪。

他却还垂着眼,指节在毛毯上蜷得更紧。那只细白的手像被羞耻烫到一样,缩了缩,又因为无处可藏,只能停在膝边。

“市场。”他努力把声音放稳,“他一般先去市场。如果人少,会去旧喷泉。今天说要买线,南边有一家小铺……”

他停下来,抿了抿唇。

“抱歉,我说得有点乱。”

“没有。”秦穗打开地图,“你说,我标。”

Mirek点头,继续说地名。

有些发音她听不准,他重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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