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2 / 3)
已经热气腾腾了。
她跑到隔壁屋,趴在窗子上瞧了一眼,爹还没醒。
她又跑回去,先给自个儿盛了一碗。
大佛寺的五味粥五颜六色的,里头有黑豆、赤豆、菉豆、黄豆、粟米、粳米,还有红枣,煮得可糯了,甜滋滋的,很好吃。
她一下子就吃了两碗!
吃完,下人院里安安静静的,这个时辰,相公府里正伺候吃饭,通常没甚麽空当回家来。
她想起酸馅来,又想起二姐儿的钱。
在北宋,像她们这样女孩儿多的穷人家,有几样出路是极有前途的。
这头一个,是给那富贵人家的郎君做小娘,也就是“身边人”。
其次呢,则是“针线人”——绣娘,“杂剧人”——女艺人。
最末等的便是“拆洗人”、厨娘了。
即便是最末等的厨娘,也要色艺俱佳,气质不凡,非极富之家不可用。
娘早早便为大姐儿打算,送她去学女红,将来好做相公府小娘子院里的针线丫鬟。
而她呢,娘打小就要她做厨娘。
他们不是家生子,是外头雇来的,有了这门手艺,将来便是出了府去,也可以安身立命。
陈鸢想起二姐儿说娘偏心的话,哎,二姐儿是个刀子嘴,总惹得娘生气,娘想教她做拆洗,她不愿意。
陈鸢在院里巡视半晌,瞧完那刚冒出头的葱韭,又将小鸡雏放到地里啄虫吃。
“三姐儿!”
陈鸢回头,门上一个小丫头子,穿着打了补丁的青布短褐,短一截的皂色裤,膝盖上两块儿大大的靛青补丁,瘦骨嶙峋的脚踝露出来,脚上是一双蒲草鞋,大拇指顶破了。
是洗恭桶的李婆子家的二妞。
“二妞!”陈鸢瞧见她手里的粗瓷大碗。
二妞脸色有些红,看见地上跑的小鸡雏,羡慕道,“你娘给你买了鸡雏?”
陈鸢点头:“嗯,我娘说下了鸡子自个儿吃。”
“我也想养,但我娘说自个儿吃的都不够,家里恁多人,哪里顾得上养这些。”
陈鸢见她局促,笑道,“你娘派你来要浆水么?”
二妞忙笑,“嗯,我舅来了,我娘要做浆水饭,家里浆水馊了,这不,叫我上你家讨一碗。”
陈鸢拍拍手上的草屑,“这有甚,跟我来。”
二妞比她小一岁,个头却比她高一些,头上也是两个丫髻,干枯发黄,稀稀疏疏。小身板在那身衣裳里头直晃荡。
陈鸢带着她走到屋里,墙角亮格橱旁边有几个高矮不一的粗瓷坛子。
二妞瞧见满满当当的东西,稀罕地张望。
收拾得真齐整,桌上擦得锃亮。不像他们家,七口人挤着两间屋,乱糟糟的。
陈鸢揭开一个坛子,里头还是满的,浆水上头飘了一层菌斑,二妞笑道,“你们家浆水好多。”
“天儿还不热,这还是我娘二月做的呢。”陈鸢拿了一个勺儿,将上头那一层菌斑撇掉,拿过二妞的大碗,给她舀了满满一碗。
二妞闻见那股酸味儿,“你娘熬的浆水味道就是不一样,比我家的好闻多了。”
她就不爱吃自家做的,总有股馊味儿,也不如三姐儿家的清亮。
陈鸢:“每一家都不一样。”
“三姐儿,你今早可去大佛寺了?”
陈鸢点点头,“去了呀。”
“我也去了,大佛寺的五味粥可真好吃!我还去了太平兴国寺,可真热闹!我怎没碰见你呢!”
二妞两只手捧着大碗,懊恼,“准是我去太早了,你还没醒哪,你娘可真疼你。我要是敢不起,我娘能把我屁股打开花。”
陈鸢讪讪一笑。她能睡懒觉可算是出了名了。
二妞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陈鸢也乐得有人跟她玩儿,两个人蹲在院里看小鸡雏,不停地摸它们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鸡雏真可爱呀!毛茸茸的嫩黄色的绒毛,一啄一啄,笨拙得很。
相公府上有只金贵的拂林狗,听说咬死了好几只灶房的鸡,她可得盯紧一点。
忽然,一声“二妞”,喊得整条巷子里都听见了,二妞慌慌张张忙捧着浆水,“三姐儿,我娘喊我了,晚上我娘打发我去市井里卖辣菜,你要是去玩儿,等一等我!”
陈鸢点点头,“好。”
她一个人玩得不知道时辰,等到衣裳的影子拉长,跟她蹲在地上的影子重合了,她才唬了一跳。
“糟糕!”快到娘下值的时辰了!
她赶紧火急火燎跑进屋里,回想着今儿吃的酸馅。
那蕈笋豆腐馅儿别看简单,光是调味儿,她就吃出了好几种。
连豆腐,都有两种不同的口感和味道。
其中一种,外脆内软,她想起来大佛寺厨房外头晒的豆腐,应当是晒过又用油炸的,如此才与笋的脆嫩口感相得益彰。
那股极鲜的味儿,除了香蕈、香油,便是秋油了。酱油她吃过,没有那样鲜。
“酱油”北宋已经有了,时人唤作酱清。
这酱清制作,有其酿造时序,春日制曲,夏天晒酱,而秋天霜降前后,则可以抽取第一道酱油的精华——秋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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