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1 / 3)
“爹又偷偷给你钱?”
陈鸢坐在屋里那把掉了漆的黑漆花腿椅子上,两只小脚不安分地晃来晃去,二姐儿正拿着梳子,拆了她的丫髻,重新替她梳头,将她的脑袋拨得摇来摇去。
“没,没呀!”她浑身一抖。
“骗谁?我都闻见了你身上的味儿,给了多少?”
陈鸢依依不舍地从兜里摸出剩下的一个铜子儿,谄媚地笑,“二姐儿真厉害呀!喏,剩下的。”
她满是不舍。
陈鸾淡淡地往她手心里一瞥,嗤笑,“你真是筛子喂驴——漏豆,十个铜子儿一眨眼功夫就剩一个了?”
“你怎知道?”
陈鸾从衣袖里拿出一串钱,在她眼前晃了晃,啐道,“我怎知道?你说呢?”
陈鸢立即伸手数,一个,两个……竟也是十文!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不由讪讪,“咱们都有,大姐儿若是知道了——”非闹翻天不可。
“她?”二姐儿眉头一拧,“娘给她的还少了?娘就知道偏心,你可不许告诉她!”
陈鸢不敢言,两个都惹不起。头发梳好了,她赶紧跳下椅子,跑到家里唯一的铜镜跟前左瞧右瞧。
这镜子是大姐儿央着爹买的,一百二十文,湖州产的,是他们家里顶顶金贵的物件。
为这,爹险些没被娘的唾沫淹死。
她们蹭个印子娘都要念叨。
镜子里的小丫头脸上带着婴儿肥,天生一双笑眼,很讨人喜欢,“二姐儿,晌食吃甚?”
“你还吃的下?”
“我能呀!”
透过铜镜,她偷偷瞧二姐儿。
二姐儿正走到院里,手脚麻利地将盆里的衣裳往竹竿子上挂。
那大盆里有爹娘的袄子,还有大姐儿的夹棉裙儿,还有她昨儿才换下的那件青布的夹袄呢。
她赶紧跑出去,帮二姐儿一起挂。
“娘的袄子可真重,二姐儿你一个人洗的?”
“不然?能指望你哪?”
陈鸢忙挤着脸笑,“二姐儿真厉害。”
二姐儿两只细细的腕子因为用劲绷紧了,手轻轻松松一拧,那么重的袄,‘’哗啦啦”拧下水来。
也不知道哪来的劲儿!
陈鸢仰头看她,二姐儿额头、鼻尖上有细细的汗,下巴尖尖的,瘦得人在衣衫里晃荡。
“二姐儿你也多吃些吧,咱们家肉不能都长我一个人身上啊。”
陈鸾“扑哧”笑了,“当谁都是你啊,鸡雏似的,撑破嗉子也不停!”
陈鸢突然想起家里刚买的小鸡雏来!
她跑到屋里,扒开装麦麸的麻袋,抓了两把麦麸。
又跑到台矶上,掀开窗户底下那个竹藤盖儿,小鸡雏又细又嫩的叫声响起来。
“一,二,三……七——”她伸手数。
七只都在呢!她撒了一把麦麸,小鸡争先恐后低头啄食起来,她笑眯眯地趴在破藤筐上,不停地摸小鸡雏又软又暖的嫩黄色的绒毛。
太阳照进了屋里,二姐儿拿着鸡毛掸帚掸窗台上的灰。
陈鸢抬头,灰尘在光柱里起舞,二姐儿额前的碎发教风吹到一边,露出秀气的额头,两只眼睛透亮清澈,水洗过一样,薄薄的嘴唇抿着,不知在想甚麽。
她们姊妹三个,大姐儿最爱俏,却长得平平。
二姐儿长得最好看,也最要强,很是伶俐。
“二姐儿,咱们晌午吃大佛寺的五味粥罢?”她乖巧问。
二姐儿看了她一眼,“我不饿,你自个儿吃罢,我还有事呢。”
“对了。”她想了一下,趴在窗子上,伸出手来,露出一截瘦瘦的腕子,“你那一个铜子儿借我,回头还你。”
陈鸢乖乖从兜里掏出来放她掌心,大方道,“不必还,你用罢!”
陈鸾笑了一声,点点她额头,“行,回头给你买沙糖菉豆。”
陈鸢一听就要流口水了,“要州桥李和家的!”
“知道了!”
……
陈鸢背过身,提着一个小簸箕,蹲下来揪墙角的杂草,好喂小鸡雏吃,娘说三个月它们就能下鸡子了。
“好了没?”她大声问。二姐儿藏钱的地方她知道,就在屋里房檐上去年燕子筑的那个巢里!
她只是装不知道而已。亏二姐儿防贼似的。
陈鸾脱掉罩在外面干活用的一件娘的旧衣衫,露出里头才做的一件葱绿褙子、青布裙儿。
“好了。”
陈鸢转过身,瞧见二姐儿将好大一串钱藏进青布挎包里!
她鼓了鼓腮帮子,有些羡慕了。
二姐儿今年十二岁,心里却已经很有成算了。那么多钱!得攒多久哪!
“五味粥我热上了,爹醒了你们一块儿吃罢。”陈鸾看了眼天,“一会子太阳晒不到了,你记得挪一下衣裳,我走了。”
陈鸢应了一声,“晓得了!”
她看着二姐儿的裙摆从门里翻出去,跟一朵花一样。
“咕噜噜——”肚子叫了一声儿。
她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将草撕碎了丢进竹藤筐里让小鸡雏啄食,自个儿跑到泥炉上踮脚瞧五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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