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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子念着三姐儿是头一日上值,特地出门早。

这会子天还黑着呢。

下人院里,只有零星几间屋子亮着一豆昏黄的光,大多数人家都不舍得点灯。

那灯油是胡麻油,人吃的也是这个,可不便宜哪,一斤要六十文。

至于烛,就更贵了,一支上百文。

夹道里三三两两到府里上值的人,乌漆嘛黑的,也瞧不清是谁。

陈鸢提着一个瓦罐,脑袋还瞌睡着,边走边打哈欠,娘拉着她,一个劲儿走,她小小的身子差点教娘拽得飞起来。

“咱们可要抢着头一个到,好教人知晓你是个勤快的。”

“见了吴娘子,你机灵点儿!她做得一手好炙鸭,如今虽贬到了外院,保不准甚麽时候相公想吃,想起她来!你殷勤些准没错儿!万一她瞧你是个好的,传与你手艺也说不准哪!”

陈鸢两条小短腿飞快捯饬,勉强跟上娘的步子,那些话左耳进右耳出,她只是胡乱点头,“嗯”,“嗯”,“嗯”。

“我瞧着你们这几个小丫头里面,那张家的最有成算,”陈婆子压低声音,“我可听说了,张婆子是打着让她跟吴娘子学做菜的主意,不过那张家跟老夫人沾亲带故,你离她远着点儿,盯着她,要是她敢做对吴娘子不利的事儿,这可是表功的好机会!”

陈鸢打瞌睡:“嗯。”

突然,陈婆子猛地停下,陈鸢一下子撞在她结实的大腿上,刚要说话,听见娘掐着嗓子谄媚道,“赵院公今儿起恁早,您可吃过啦?”

“你是?”

“俺是灶房的陈婆子,今儿有院公爱吃的金铤裹蒸儿呢!吴娘子亲自做的!一会做好了俺给院公送去。”

“噢,”赵万只瞧见个人影,他想了一下,“你是陈庆家的?”

“哎!正是俺!”陈婆子激动坏了,“院公可还有想用的,一并吩咐便是,省了打发人跑一趟呢。”

陈鸢揉着额头,抬头瞧了一眼,勉强能看清个轮廓。

她咋舌,娘这是火眼金睛哪!乌漆嘛黑的,也能一眼认出人,真绝了!

赵院公是相公院里头的总管事,相公出门、前院里人情往来、各府上拜帖,都要交给他处理。

也难怪娘这般殷勤了。

她抖了抖胳膊,将鸡皮疙瘩都抖下去。

赵万也觉得巧,他正要到厨房吩咐事儿。

王相公昨儿睡前吩咐,晌午有贵客,教他安排待客事宜。

这些贵客身边总有一两个侍从,都是身边亲近之人,自然要用心伺候,他原要吩咐厨房预备一桌席面招待。

这陈婆子倒是碰见得正好,他还赶着跟相公出门子。

“既是这样,你替吴娘子带话,晌午相公有客,教她整治一桌席面出来,招待那些伺候相公们的。”

陈婆子再想不到今儿有这个运道,不但在赵院公跟前露了脸,还替他办了事儿。

她笑得合不拢嘴,忙不迭道,“院公放心,俺这便去说!吴娘子是再细心不过的,她拟好了单子,再打发人给院公瞧!”

“好。”赵院公满意地点点头,想不到陈庆那嘴把式,倒是有个会办事的浑家。

其他没陈婆子有眼力的,都暗自懊悔,这会子三三两两挤过来,笑着在赵院公跟前儿打招呼。

陈鸢给一个胖婆子那肥大的臀狠狠一怼,一下子挤了出去,脚下踉跄,好险没撞墙上。

她抱紧了瓦罐,目瞪口呆。

陈婆子狠狠在那婆子脚上踩了一脚,拉着她暗骂,“这老虔婆真不是个东西,可撞着哪儿了?”

陈鸢忙摇头。

娘还一副要找人理论的模样儿,陈鸢拉着娘赶紧走,“要迟了。”

陈婆子惦记着赵院公吩咐的事儿,也顾不上找茬,狠狠将那婆子记下,赶紧往厨房走。

耽搁了这一会子,怕是不能第一个到了。

要知道,自打进了灶房,她陈婆子每日都是头一个到的。

一想到教别人献了殷勤,她就浑身难受,不由跺脚,早知便再早一刻出门子!

“快些,快些!”

陈鸢给她拽得飞起来了。

按理说,这灶房里除了烧水的要四更上值,娘她们寅时才点卯,寅时初到了便好。偏她非要头一个到,教吴娘子瞧见她的勤奋,好稳稳压别人一头。

所以娘四更便出门。

因着她过于勤奋,连带灶房里其余人也不得不早到些,且有一日比一日早的架势。

想必背地里没少人骂。

到了灶房门口,另一个婆子也抢着跑来,陈婆子一瞧,壮实的腰一扭,率先抢着进去,两个人却在门框里挤成一团,卡住了,谁也不让谁。

“我先来的!”

“浑说,我的脚先进来!”陈婆子挤得脸都涨红了。

陈鸢给两个人夹在中间,险些挤成了一张肉饼,她抱紧陶罐,赶紧蹲下从娘腿底下钻了出去。

门口围了好几个瞧笑话的。

陈鸢抹了把汗,哎,这一大早的,上值怎跟赶着打仗一样了。

她赶紧上前抓住娘,悄悄提醒,“娘!赵院公!”

陈婆子一个激灵,一拍脑门,“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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