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1 / 2)
陈鸢挎着篮儿往回走,州西瓦子那边灯火通明,从汴河岸直到梁门大街,人群挤挤攘攘,像一条河似的。
她踮脚望了望,娘不许她自个儿到瓦子里去逛,怕教拐子拐走了。
要不是怕娘揍,她真想去象棚里瞧俏枝儿演的小杂剧,瞧任小三的杖头傀儡、温奴哥的药发傀儡,还有杨望京舞旋、朱婆儿的弄乔影戏……瓦子里好玩的,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她上一回去,还是七夕,跟着爹娘一起。
想着这些,她的心都飘到瓦子里去了,端阳节快到了,不知灶房忙不忙,能不能跟二姐儿她们去瓦子里玩。
走了一截儿,隐约听见有人喊,她回过头一瞧,不是她想了一晚上的二妞是谁?
“二妞!”她高兴地挥手。
二妞正提着个沉甸甸的篮儿,走两步就要放到地上缓一缓。
陈鸢好几日没见她,瞧她又瘦了一圈,还是那身打了补丁的青布短衫、皂色散脚裤,头发枯黄,瘦得人在衣衫里直晃荡。
陈鸢三两步过去,帮她一起抬篮子,“提的甚?恁沉!”
二妞满头汗,见了她很高兴,拉着她的手,“鸢姐儿!”
她掀开篮儿给陈鸢瞧,“喏,还能是甚。”
陈鸢往里头一瞥,吃惊,“石炭?”
二妞点点头,“府上冬日里发的没舍得用,佑哥儿整日嚷着要新衣,我娘教我去卖了。”
“这也忒沉了些,怎不少提些?”陈鸢叽叽喳喳说着,见二妞脸上沮丧,声音便小了下去,后知后觉,“一晚上都没卖出去么?”
“嗯。”二妞头低了下去,“眼瞧着都要端阳了,谁家里还用石炭呢?”
陈鸢忽然察觉哪里不对,她往二妞脚下瞧去,见她走路一瘸一拐,吃惊道,“你腿怎了!”
二妞低着头不说话,只一劲儿提着篮儿往前走着。街边铺席点了灯烛,照在二妞脸上,像蒙了一层纱,陈鸢瞧见两行泪顺着她尖尖的下巴滚下来,落进了衣领里。
“你娘打的?”她不由放轻了声音。
二妞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为了甚?”陈鸢生气,“是进灶房的事儿?”
二妞吸了吸鼻子,她露出个笑,不像平日里高兴的模样,笑得很难看,“我娘说我命贱,好容易求了情教我去试,我却丢她的脸。”
“鸢姐儿,你真厉害。”二妞真羡慕她,“我听说了,你那日还得了个二甲。”
“我真没用。”她低头。
陈鸢吸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娘打小儿就让我学厨艺,要我将来做厨娘的。”
她踮脚摸摸二妞枯黄的头发,道,“你连菜刀都没碰过,比不过我有甚丢人的?要是跟你比做辣菜,你准是状元!”
二妞稀奇地听着,陈鸢斩钉截铁,“真的!”
“你可真会浑说。”二妞忍不住笑,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
陈鸢见她笑了,也笑道,“哪一行都有状元、榜眼、探花,你就是做辣菜的状元,兴许还是旁的状元,你自个儿还没发现罢了。”
“那你是做甚的状元?”二妞好奇地睁大圆圆的眼睛。
“这还用问?”陈鸢得意,“我自然是吃的状元啦!”
二妞“扑哧”一笑,“吃还能有状元?”
“怎不能了?”陈鸢不服气,“这吃也有讲究的,我能吃出旁人尝不出的味儿,自然是我强一些!”
两个人说说笑笑往踊路巷走,陈鸢一边提着自个儿的鸡子,另一边抬着二妞的一筐石炭,两边都不轻,走上两步,两个人都要蹲在地上歇好一阵子。
一只蚰蜒从她脚上爬过去,陈鸢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上蹿下跳,二妞一脚踩下去,碾死了,笑道,“你连你娘都不怕,还怕这个?”
“你还取笑我!”陈鸢挠她痒痒,二妞缩着脖子“咯咯”直笑,眼泪都笑出来了,捂着肚子蹲到地上,“我错了三姐儿。”
陈鸢挠到她腰上,她“嘶”了一声,陈鸢瞧见她手臂上好几道红肿的印子,抓过来一瞧,“你娘掐的?”
二妞忙将手抽回去,笑了笑,“除了你娘疼你,咱们院里谁没挨过?”
陈鸢问她的腿怎地了,二妞见她不肯放过,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我娘气狠了,踹了一脚,我当时以为腿断了呢,可疼死我了。”
她心有余悸,后怕道,“你不知道,当时‘咔擦’一声,真像骨头断了,我以为我要变成瘸子了,我娘都吓了一跳。我娘这两日也不动手了,只是骂我,不痛不痒的,我才不怕。”
“可看过郎中?”
“看过。”二妞道,“长这样大,我还是头一回瞧郎中呢,可真稀奇。郎中说没甚,扭着了。”
陈鸢松了口气,站在门边上交待她。“扭着了也要养的!等你腿好了,你娘打你你就跑,别让她追上。”
“嗯!”
……
陈鸢猫着腰在自家门外探了探,黑漆漆的,娘她们不知哪去了。
正好,她还愁怎麽瞒着娘把鸡子和茶沫拿进去呢。
等她将鸡子都用皮蛋泥包好了,放进瓮里封好,就听见娘的大嗓门。
大姐儿、二姐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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