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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婆子想的是,这扯饼稀罕,里头的丫鬟喜欢新鲜,梅香瞧了,定忍不住跟旁人说,她们又是跟主子亲近的,时间一长,自然传到主子耳朵里。

如今她头上有吕娘子和王娘子,她们又压着她,这次错过,再想有这样的机会可不易。她便决定冒险试试。

即便不成,也是吕娘子闯的祸,吴娘子问起,她自能分辨。

她这几日都拿着那做扯饼的水,见梅香答应了,立即麻溜地开始和面。

吕娘子生怕她搞砸了,在一旁盯着她,见她舀的是上等白面,心疼地“嘶”了一声,碍于梅香这个炮仗在,也不敢骂她,只一劲儿偷偷瞪她。

这扯面陈婆子私底下试过好几次,最紧要是麦面,越上等扯出来越细。

再者是那草木灰熬的水,再就是盐。

做面食加盐不稀罕,吕娘子做汤饼和面也是加的。

等她拿出那一碗泛着青灰的水倒进去,吕娘子瞪大眼睛,“这是甚?”

陈婆子笑呵呵道,“俺祖上传的秘方。”

她鬼鬼祟祟扭过身去,不肯教吕娘子瞧清楚。

三两下将面和好,她用盆儿扣住醒着,见杏儿探头探脑,道,“杏儿,烧热水,一会下扯饼。”

杏儿见吕娘子没发话,不情不愿走到灶台跟前,舀了水进去,蹲下去将灶火生了起来。

她心里暗骂,老虔婆,倒支使起她来了!

陈鸢早在娘说要做扯饼的时候,就瞧见娘给她使眼色了。

她趁大家不注意,忙跑回家里去,将她教给娘的“油泼辣子”拿了来。

北宋没有辣椒,那红艳艳冒着辣味儿的“油泼辣子”,是用花椒、大葱、蒜、芫荽根、姜片在油里呛出香味儿,然后倒入食茱萸晒干磨成的粉,加了红曲,油泼而成的。

大姐儿不爱吃杂粮炊饼的人,一顿就将娘做的半碗都蘸炊饼吃完了。

花椒和胡麻油都不便宜,娘心疼得甚麽似的,后边就放进橱柜里上了锁,任凭大姐儿撒娇也不给。

为这,大姐儿还闹了脾气。

陈鸢捧着半碗红艳艳的“油泼茱萸”回来时,远远便听见灶房里闹哄哄的声音。

“哦哟!”一阵倒吸气。

“喝!”又是一阵惊呼。

不知何时,灶房门口围了一大群人,水泄不通。

她踮脚一瞧,娘脖颈上挂着襻膊,将两个袖子绑起来,结实的臂膀正使劲儿晃动,两只大手里捏着面,“砰”“砰”“砰”拍打在桌案上,一边拍打一边往两边扯,很快便对折了好几次,那面眼瞧着是越来越细,扬起来跟那箜篌的弦似的。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喝!”

“这是怎做的,那饼竟能扯那样细!”

“真奇了!莫不是甚奇术?”

陈鸢之所以教给娘,也是只有娘的力气才能胜任。教她自个儿做,她那细细的胳膊扯不了两下就要酸了。

陈婆子听见婆子们七嘴八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心里别提多得意,她喜笑颜开,手里越拍打越有劲儿,脸上热得汗津津的,直将这一块饼扯得细细的,折了十来次,出足了风头,才扔进烧开的水里。

原本想找茬的梅香,这会子瞧着她扯出的汤饼,也是惊呆了。

她张着嘴巴,瞧她捞出,舀鸡汤,撒了一把翠绿的蒜叶,上头还飘着几片雪白的芦菔。

“让一让让一让!”陈鸢赶紧端着碗挤进去,赶着娘盛好的功夫,将那半碗油泼茱萸给她。

陈婆子舀了两勺到汤饼上头,将手在腰间青花手巾上擦了擦,朝梅香谄媚地笑,“小娘子,这便做好了!”

她迫不及待盯着梅香,想让她尝一尝。

梅香瞧着那白瓷碗里盛的汤饼,又细又圆,颜色雪白,鸡汤也清澈,上头飘着几滴黄澄澄的油,雪白的芦菔片儿、翠绿的蒜叶、红辣辣的不知是甚,颜色真是鲜亮。

她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汤饼,香味儿一阵阵飘来,本就饿了,这会子不知怎地一个劲儿咽口水。

方才的火气随着陈婆子扯面那副场面带给她的震惊,已经消散了。

“仔细烫呢!”陈婆子忙用个红漆木盘儿替她盛了,放到桌上。

梅香坐下来,拿起箸,闻见好香的味儿飘来,她饥肠辘辘的,实在忍不住,忙低头夹起一筷子。

所有人都热切地盯着梅香,喉咙里不停咽口水,不知怎地,莫名就是觉得很好吃。

一口下去,梅香眼睛微微睁大,她看了眼陈婆子,吃惊不已。

好韧好滑的汤饼!

她觉得嘴里火辣辣的,又说不出的香。

还有那蒜叶儿,竟不知这样好吃!还有芦菔,是清甜的。她忍着烫,“吸溜”了一大口,这汤饼真稀奇,每一根都很柔韧,比以往吃过的好吃百倍。那红艳艳的不知是甚,又香又辣,教人欲罢不能,鸡汤味儿也正好。

直吃得满头大汗,不知不觉就吃完了面,又开始喝汤。

碗里很快便空了。

她立即道,“再给我扯一碗!”

陈婆子脸上止不住笑,忙道,“哎!”

她又拿起一块醒好的饼,按扁,正要扯,门上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这汤饼,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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