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为什么要帮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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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帮我?”

陈宗翰的声音有些发涩。

高顽把烟叼在嘴里,站起身,走到陈宗翰面前。

他比陈宗翰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脸上还带着淤青的少年。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一种象是老练的玉雕师傅在端详一块刚出土的朴玉时的目光。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似乎比他更需要帮助。”

高顽的声音依旧很平淡。

“而且阿虎那种人给点甜头就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但你似乎不太一样。”

他的目光越过陈宗翰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张木板床上。

床上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正用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被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渴望。

她听不懂这个陌生年轻人在说什么,但她隐约感觉到,这个人的到来可能会改变什么。

陈宗翰顺着高顽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高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什么事?你想让我做什么?是要找人寻仇么?”

“等你有了资格,自然会知道。”

高顽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烟头在墙上按灭,烟头触在潮湿的木板墙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嗤响。

“现在我只需要你回答,干还是不干?”

陈宗翰沉默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左脚,脚底的伤口已经被泥水泡得发白,边缘微微外翻,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

刚才跑回来的时候还不觉得疼,现在站在那里不动了,那种刺痛感反而象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脚底一直疼到天灵盖。

无数思绪涌入脑海。

陈宗翰想起他爸第一次踏进赌场那天晚上的事。

那天他妈刚确诊,医生说要住院,押金五千块。

他爸把家里所有的积蓄拿出来,翻遍了每一个抽屉、每一件衣服的口袋、每一个可能藏着零钱的角落,凑了半天只凑出两千三。

离五千还差两千七。

他爸蹲在棚屋门口抽了半宿的烟,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牛埔帮的地下赌场。

后来的事就象滚雪球一样停不下来。

他想他妹妹。

那个扎两根小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小姑娘。

班主任家访的时候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好好培养以后能考上大学。

但学费每年要好几千块,家里拿不出来,他妹妹就瞒着家里自己去办了退学,把退学证明拿回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说哥别难受,反正我也不喜欢念书。

然后第二天她就去了纺织厂,每天站在震耳欲聋的织布机旁边干十几个小时的工,一个月工资六百块,自己只留一百,剩下的五百全拿回家给他妈买药。

他才十七岁。

他妈病了三年,他就这样浑浑噩噩的熬了三年。

他还能再熬一年,两年,三年,但他妈熬不了那么久了。

上个月去医院复诊的时候医生把他单独叫到走廊里,压低了声音说病情又恶化了,要是再不住院做系统治疔的话,最多只能撑半年。

他知道医生没有吓他,因为他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母亲越来越频繁的咳嗽声。

每咳一次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陈宗翰帮不了她。

他有手有脚有力气,他可以不上学去打工,可以去工地上搬砖,可以去码头上扛包,可以去给人家擦一辈子皮鞋。

但他赚的那点钱连他妈一个月的药费都不够,更别提去樱花治病了。

陈宗翰帮不了她。

他帮不了任何人。

他甚至帮不了自己。

陈宗翰抬起头,看着高顽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得象深潭的水面,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任何温度。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同情,也不是施舍,而是一种认可。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从母亲病倒之后,他就不再是一个人。

在邻居眼里他是陈家那个可怜的长子,在同学眼里他是那个从来不参加课外活动、永远穿着同一件旧衣服的穷鬼,在父亲眼里他是替他赚钱的工具,在阿虎眼里他是一只可以随意踩死的蚂蚁。

没有人把他当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来看。

除了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

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陈宗翰深吸一口气,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他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脊背挺得象一杆标枪,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和混混求饶时的跪姿截然不同。

任由面前的泥地把他唯一一条象样的裤子弄脏了。

“只要你能治好我妈的病,从今天起,我陈宗翰这条命就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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