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他不知道(2 / 4)
韩东哲感到一阵自我厌恶的颤栗。他已经无法以纯粹的方式接收任何声音了。一切声音,无论是自身的痛苦呜咽,还是墙角虫鸣,甚至是这段来自“外部”的普通雨声,都迅速被他的大脑归类、分析、打上“是否可用于表演”的标签。他的听觉,已经被这场扭曲的交易彻底污染和工具化了。
他关掉了播放器。宝贵的电量需要节省。雨声消失,地底特有的、混合着自身呼吸和远处模糊震动的寂静重新涌回。
但寂静不同了。
那段短暂的、劣质的雨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虽然涟漪很快平息,但水底的质地仿佛被改变。寂静中,多了一个遥远的、带着电子杂音的“雨声”回声,和一个更加清晰的、关于“外面”的刺痛隐喻。
他将播放器小心地放进饼干塑料袋里,和剩下的食物藏在一起。然后,重新裹紧毯子。
身体的疲惫和喉咙的疼痛依旧。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特的亢奋与虚无的交界处。亢奋源于新“道具”带来的刺激和可能性(哪怕是扭曲的可能性),虚无则源于对自身异化程度的清醒认知,以及对这场交易未来走向更深的茫然。
“表演”的要求在无形中提高了。金炳哲“赞赏”了他的“层次感”和“戏剧性”,并给了他一个p3播放器作为“奖励”。这意味着,下一次,他必须拿出更“好”、更“有想法”的东西。仅仅依靠身体本能和环境互动可能不够了。他可能需要引入更多“设计”,更多“观念”,甚至……利用这个p3播放器本身。
如何利用?
直接播放那段雨声作为背景?太直接,可能缺乏“创意”。
尝试用自己现有的方式(身体、环境)去模仿或解构那段雨声?这是一个方向,但技术难度很高,效果未知。
或者……将播放器作为“表演”的一部分?比如,在某个关键时刻突然播放雨声,形成强烈反差?或者,用刮擦声、敲击声去“干扰”或“覆盖”播放器里传出的声音,象征内部痛苦对外部“正常”的侵蚀?
无数的可能性在脑中闪现,又迅速被虚弱和理性的冷水浇熄。电量有限,机会可能只有一次。他必须谨慎“使用”这个新道具,确保它能带来最大的“回报”——更多的食物,更好的“赏赐”,或者至少,维持住金炳哲的兴趣。
接下来的“等待期”,韩东哲的“内听”和“预演”内容发生了质变。p3播放器里的那段循环雨声,成了他内部声音剧场里一个常驻的、挥之不去的“幽灵声部”。他会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它,分析它,尝试用不同的方式去“回应”它、“解构”它、“对抗”它。
他不再仅仅经营“痛苦的声音形状”,开始尝试经营“声音的观念”——内部与外部、真实与媒介、囚禁与自由、痛苦与漠然……这些巨大的、他几乎无力真正承载的命题,被压缩成简陋的、基于声音的“戏剧冲突”。
他像是一个被囚禁在斗室中的、精神错乱的戏剧导演,手头只有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几样破烂道具(床、墙、碎屑)、一段劣质的雨声录音,以及一个看不见但无处不在的冷酷观众。他要排演出一场能打动(或者说满足)这个观众的、关于自身地狱的独角戏。
这种“创作”过程极度消耗心神,甚至比纯粹的生理痛苦更让人疲惫。它迫使他不断跳出自身的苦难,以旁观者的、近乎冷酷的角度去审视和利用这苦难。这种抽离带来短暂的麻木,但每一次抽离后的“回神”,都会让现实的痛苦变得更加清晰和难以忍受。
终于,在喉咙的沙哑感被精心“保养”到一种他认为适合表演的、带有磨损质感的“音色”,饥饿感重新变得难以忽视,而对p3播放器使用方案的反复推演几乎让他神经衰弱时——
“咚、咚、咚。”
敲击声响起。稳定,无情。
韩东哲在毯子里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始。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先摸索着,从藏匿处拿出了那个p3播放器,握在左手。然后,他掀开毯子,坐起身,靠墙。
他没有立刻制造任何声音。而是,按下了播放键。
劣质的、带着电子杂音的雨声,突兀地在地底黑暗中响起。淅淅沥沥,夹杂着遥远的都市底噪。
雨声在循环播放。他任由它播放了十几秒。在这十几秒里,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呼吸平稳(刻意控制),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让这段来自“外部”的声音,先占据这个空间,设定一个基调——一个与他此刻处境完全割裂的、“正常”世界的、漠然的背景音。
然后,在雨声又一次循环开始的瞬间,他介入了。
他没有用喉咙发出声音。而是,用右手捡起那块墙皮碎屑,开始以极其缓慢、但力度均匀的方式,刮擦身旁的墙壁。刮擦声沙哑、持续,频率稳定,像一种顽固的、试图覆盖或侵入雨声的噪音。
刮擦声与雨声并存。两种节奏不同、质感迥异的声音相互叠加,产生一种不和谐的、令人烦躁的混合效果。雨声的“自然”与“外部”属性,被这地底产生的、粗糙的“人工”刮擦声所玷污和对抗。
保持这个状态约半分钟。
接着,韩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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