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血肉的“拼图”(1 / 3)
崭新的蓝色工作服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消毒药水和化学气味。
林铮在更衣室里换上这身衣服,布料僵硬地摩擦着他的皮肤,每一寸都在提醒他,他正踏入一个全新的、未知的领域。
更衣室不大,一排灰色的金属储物柜沿着墙壁延伸。
他的柜子上贴着新打印的名字:“l, z”。
隔壁的柜子上则有一个磨损已久的名牌:“dunn, r”。
他没有看林铮,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聚焦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林铮想开口说些什么,一句“早上好”或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但莱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彻底的孤绝感,让所有社交辞令都冻结在了喉咙里。
莱利象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缓缓地抬起手,用一根苍白的手指了指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过了塑的操作流程图。
那不是简单的安全须知。
上面密密麻麻地印满了林铮看不懂的医学术语、复杂的人体解剖图标,红蓝线条在躯干和四肢上交织,旁边标注着不同型号的缝合线、骨骼固定设备的规格,甚至还有一长串他从未见过的化学品名称和配比。
他没有穿昨天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深绿色的手术服,但头发依然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那种公事公办的、温和而疏离的表情。
“早上好,林铮。
莱利。”他朝两人点了点头。
“时间紧张,我们直接开始。”
莱恩的目光落在林铮身上,微微点头随后移开。
“今天有一具交通事故的死者,情况比较复杂,需要进行‘形态重塑’,林铮,你跟着学。”
“形态重塑”这个词被莱恩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说出,但林铮的心脏却因为这个词而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昨晚睡前反复在脑海中思考这份工作的工作内容,脑海里满是带着面对未知的茫然与恐惧以及怪异想象的新奇与亢奋,让他有些失眠。
而今真的要直面了。
莱恩没有给他提问或思考的时间,转身推开了通往内部工作区的另一扇门。
莱利迈着缓慢而精确的步伐跟了上去。
林铮深吸了一口满是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强压下内心的翻涌,跟在两人身后。
门后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走廊,比外面的办公室更加洁白、更加冰冷。
空气里的那股陈旧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浓郁起来,包裹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走进了一间巨大的房间,房间的中央,安放着一张闪着金属寒光的手术台。
强烈的无影灯从天花板上直射下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没有一丝阴影,也让那张手术台上被白布复盖的轮廓显得格外刺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铮,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
“工作的第一课: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发出声音。
保持安静,保持冷静。
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你自己的保护。”
说完,他伸出手,捏住白布的一角,猛地一下掀开。
那一瞬间,林铮的胃部被狠狠攥住,然后猛地向上提拉。
他喉咙里涌上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液,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堆零件。
一堆曾经属于同一个人的、红白相间的、以一种亵读的方式堆积在一起的零件。
他看到了一截断裂的股骨,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肌肉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到了一片勉强还能辨认出是胸腔的结构,肋骨是被砸碎的篱笆一样向外翻折。
他看到了本应是头部的位置,但那里只有一团无法名状的、混合着头发、骨片和脑组织的浆状物。
车祸。
这个词从未如此具体,如此暴力地展现在他眼前。
那份麻木,此刻看来是一种令人恐惧的强大。
“我们的工作,就是在法医完成鉴定和取证后,将这些‘零件’,尽可能地‘拼’回人形。”
“以便家属认领和告别,这是我们工作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他拿起一把手术钳,指了指那堆碎肉。
“别把它当人看。
把它当成一个复杂的、需要修复的精密模型。
这是你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
这句话刺进了林铮混乱的脑海,带来了一丝冷静的清明。
生存。
为了这个词,他已经放弃了太多东西。
在这个国家,你不消费存在,就没有存在意义。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片血肉模糊中移开,深呼吸,再深呼吸,努力压下喉头的呕吐感。
“开始工作。”莱恩命令道。
“记住,我们是在为逝者保留最后的尊严。”
林铮看着自己颤斗的手,再看看手术台上那堆无法被称为“人”的物质,内心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诞感。
我是在保留尊严,还是在亵读尊严?
工作从“清点”开始。
莱利将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托盘推到手术台边,然后用一把长柄镊子,开始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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