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血肉的“拼图”(2 / 3)
那些零散的组织和骨骼碎片一一夹起,分类摆放在托盘上。
林铮的任务是协助,递上工具,冲洗组织。
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活水冲刷着一块残缺的皮肤,将上面的沥青和玻璃碎屑带走。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刚死不久的人类的皮下组织,黄色的脂肪,红色的肌肉纤维,这是一幅活生生的生物学挂图。
几个小时过去了。
时间在这个没有窗户、只有灯光和血腥味的房间里失去了意义。
林铮的感官逐渐麻木,起初的恶心和恐惧,被一种极度的疲惫和机械性的重复所取代。
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只剩下执行指令的本能。
“骨骼固定。”莱恩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接下来的工作是重建骨架。
莱恩用一把手摇钻在断裂的骨骼两端钻出细孔,然后莱利用一根坚韧的钢丝将其穿过,像串珠子一样将断骨重新连接、固定。
“咔哒,咔哒”的钻孔声和金属丝收紧的摩擦声,是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林铮负责扶稳肢体,他能感觉到骨骼断裂处的尖锐,隔着手套刺痛他的掌心。
他不再去想这曾经是谁的手臂,谁的大腿。
它只是a部件和b部件。
重建完骨架后,一个勉强的人形轮廓出现在手术台上。
但这只是开始。
“肌肉组织附着。”
这项工作更象是粗糙的缝纴。
他们用巨大的、弯曲的缝合针,穿上浸泡过防腐液的粗线,开始将大块的肌肉组织重新缝合到骨骼上。
针头刺入肉体的沉闷声响,拉扯筋膜时的轫性,都通过指尖清淅地传递过来。
林铮的手已经不再颤斗。
他学会了如何用力才能最省力,如何下针才能让组织更好地贴合。
他甚至在莱利的示范下,完成了一段小臂肌肉的缝合。
当他打下最后一个结,剪断线头时,心中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成就感,也没有罪恶感。
只有一片空白。
“家属需要一个完整的告别。
一个可以触摸、可以悼念的实体,而不是殡仪馆的一纸报告或者一个装满碎片的盒子。”
“我们做的事情,超越了医学,更象是一种……临终关怀。
我们是最后的摆渡人,确保他们能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
这些话语如同催眠一般,不断地灌入林铮疲惫的脑海。
他开始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件虽然恐怖但却充满意义和人道主义光辉的事情。
这份信念,这一剂强化剂,麻痹了他备受折磨的神经,让他能够继续下去。
最后一步,是皮肤。
这是最精细,也是最恐怖的工作。
他们像裁缝一样,将那些残缺的皮片在躯体上展开、拉伸、修剪,然后用更细的针线将其边缘缝合在一起。
林铮负责最后的面部重塑。
那张脸在车祸中被毁得最严重。
他只能根据法医报告上的照片,用镊子和探针,一点点地将残存的五官归位,用蜡和塑形材料填补塌陷的部位。
现在,他是一个制作人偶的工匠,专注而沉默。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当他用湿布轻轻擦去“作品”脸上的血污和蜡迹时,天花板上的无影灯似乎都亮了几分。
手术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缝满了针脚、皮肤颜色斑驳不均、五官略显僵硬,但确实拥有完整人形的“人”。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
林铮放下手中的工具,后退了一步。
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长达数小时、几乎要将灵魂都呕吐出来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他和莱利一起,将这具“作品”推入了隔壁的冷藏室。
厚重的金属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一切。
“今天只是教程,我们工作的工作对象要多得多,实际速度要比这快好几倍。”
林铮听见了但不想回答,他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脸埋进冰冷的水流中。
他反复地搓洗着自己的双手和前臂,直到皮肤发红发痛,但那股粘腻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气味,似乎已经渗透进了他的骨头里,怎么也洗不掉。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疲惫、眼神麻木的脸。
他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一只手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毛巾。
他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一丝林铮从未见过的、近乎“赞许”的表情。
“你比我想象的要撑得住。”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温度。
“好好干,习惯就好。”
林铮接过纸巾,擦了擦脸,没有说话。
“感觉怎么样?”莱恩问道,“是不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觉得自己象个英雄?”
林铮沉默地点了点头。
尽管过程痛苦,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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