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低谷(下)(3 / 6)
很多次这个动作。
在赌桌上,在枪战中,在每一个需要他的手保持最佳状态的时刻。
但这一次,他做这个动作不是因为需要,而是因为——
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了。
他握住笔,翻开地图,找到下一个没有被划掉的红圈。
然后他开始画线。
从庄园出发,经过伦敦东区的某条街,经过某个转角,经过某栋没有门牌的建筑,一直画到那个红圈的中心。
线很直,像用尺子比着画的。
和伊万的笔迹一样。
精准,克制,没有一丝多余。
霍恩海姆把最后一块感应板固定在庄园侧门的门框上方,退后一步,眯着眼睛检查位置。
塞巴斯蒂安站在梯子下面,手里拿着一卷电线,抬头看着霍恩海姆的动作。
他的嘴唇没有在动——他没有在祈祷。
他最近太累了,累到连祈祷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和霍恩海姆一起在庄园内外安装了上百个机关和感应装置,从正门到侧门,从一楼到三楼,从地下储藏室到阁楼。
每一个门窗都装了感应板,每一条通道都设了机关,每一个死角都放了警报器。
巴尔克在庄园外的那片林子里工作了整整一周。
他在树上装了监视器,在地里埋了触发装置,在围墙上拉了铁丝。
他是机械方面的天才,不管过了多少年都一样。
给他足够的材料和足够的时间,他可以把这座庄园变成一座没有人能攻进来的堡垒。
奥尔菲斯以前不让他这么做。
不是不需要,是觉得没必要。
七弦会在伦敦的势力足够大,大到不需要用铁丝网和监视器来保护自己。
但现在奥尔菲斯不在了,没有人说“没必要”了。
巴尔克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
做完之后站在庄园的门口,看着那些被铁丝网围起来的、挂着感应器的、像一只正在缩成球的刺猬一样的庄园,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安心,也不是不安心。
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做了该做的事、但做得太晚了”的感觉。
他走进门厅,经过楼梯,经过走廊,经过那些他亲手安装的机关和感应装置。
每经过一个,他都会看一眼。
确认它们还在,确认它们没有被触发,确认它们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在某一天突然失效。
他确认完最后一个,站在走廊的尽头,靠墙站着,把安全帽摘下来,拿在手里。
帽檐上的白色蜡烛已经烧完了,烛台还在,蜡油凝固在金属表面,像一层干涸的泪。
他用手摸了摸那些蜡油。
有些已经硬了,有些还微微发软,用手指按压的时候会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他不知道自己在摸什么。
也许是在摸时间,也许是在摸记忆,也许只是手闲不住。
他把安全帽重新戴上,转身走了。
索菲亚站在厨房的炉灶前,面前摆着四口锅。
一口煮着汤,一口炒着菜,一口焖着饭,一口烧着水。
她的双手同时操作着四口锅,左手翻炒,右手搅拌,眼睛同时看着四个火候,耳朵同时听着四种声音。
她已经不是那个刚加入七弦会时、连围裙带子都系不好的小姑娘了。
她的脸上没有稚气。
被磨掉了。
被无数个深夜的等待、无数次无声的哭泣、无数句“没关系”磨掉了。
她今年只有十九岁,但她看起来像二十五岁。
她身上有一种十九岁的女孩不应该有的沉着——
那是被逼出来的,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选择了担起全部后勤的职责。
不是没有人能替她,是她不想让别人替。
别人有别人的事情要做。
弗洛伦斯要上班,拉裴尔要社交,莱昂要重建赌坊,伊万要清理残余,霍恩海姆和塞巴斯蒂安和巴尔克要加固安保。
剩下的人里,只有她能做这件事。
不是因为她最合适,是因为她最愿意。
她愿意在所有人出发之前准备好早餐,在所有人回来之后热好晚餐。
她愿意在深夜的厨房里一个人洗堆积如山的碗盘,愿意在凌晨的走廊里一个人收拾被遗弃的杯碟。
她愿意做那些没有人注意到、但少了就会乱套的事情。
她喜欢,也是因为她需要。
需要感觉到自己是有用的,需要感觉到自己没有在大家都忙的时候闲着,需要感觉到自己也是这个组织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的手指上多了几道新的烫伤。
她太急了。
急着把汤端上去,急着把菜盛出来,急着在所有人回来之前把饭准备好。
她不在乎这些伤。
她知道等伤好了会留下疤,疤会留在手上,很久都不会褪。她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她在乎的是,当她把汤端进餐厅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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