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雄关喋血(一)(2 / 5)
真要是鞑子的大队人马来了,拿什么挡?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
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其实很卑微:就是能活着熬到干不动的那天——如果朝廷还能记得给他们这些老卒一口饭吃的话;或者哪天长官突然开恩,把欠的饷发下来一点,哪怕只有几个月的,让他能去镇上买只烧鸡,再打一壶最劣质的烧酒,痛快地吃一顿,解解这多年的馋虫和心头的郁结。他望向外面的黑暗。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极其微弱的星光下依稀可辨,像一头头伏踞的、沉默的巨兽。
除了呜呜的风声,四周一片死寂,连往常夜枭的叫声都听不到。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让人心里发毛……
往年夏秋之交,正是蒙古小股马贼他们叫“赶秋膘”活跃的时候,总要来打打秋风,抢点粮食牲口。可今年入夏以来,一直没什么动静。
然而,正是这样一种异常的宁静氛围,让像胡三槐这样久经沙场的老油条心中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对于潜在的危险,他拥有一种几乎与生俱来且难以言喻的敏锐感知能力——那是历经无数生死考验后所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
此刻,他不由自主地抽动着鼻翼,试图从弥漫着泥土芬芳与青草香气的微风之中嗅出一丝异样:或许是金属特有的冷峻寒意;亦或是皮革制品或战马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独特腥臊气味……可最终,他一无所获。
“不太对劲啊……这里实在是太过安静了……”胡三槐喃喃自语道,其嗓音轻得宛如蚊蝇振翅般几不可闻,仿佛瞬间便会被周遭无尽的沉寂给彻底吞没。
他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支撑起自己那副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
与此同时,只听得周身各处那些年久失修的关节纷纷发出一阵又一阵轻微却格外刺耳的“咔咔”声,仿佛下一刻整个人就将分崩离析、支离破碎。
即便身体状况如此糟糕透顶,但内心深处那股强烈至极的求知欲望仍旧如潮水般源源不绝地涌上心头,并不断怂恿着他继续向前挪动脚步,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身子去,透过高耸入云的城墙垛口极目远眺,好一探远方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山谷以及连绵起伏的山峦到底暗藏何种玄机。
然而,现实却无情地给了他当头一棒。由于长期遭受饥饿与严寒的折磨,他的手脚早已变得如同木头般僵硬麻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显得异常吃力缓慢,仿佛身体已经生锈腐朽到无法正常运转。
更为致命的是,心底那份深深的绝望和倦怠感如影随形,宛如无数根坚韧无比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四肢乃至灵魂,令他难以挣脱。
这种感觉告诉他:即使真的有所察觉,又能如何呢?反正也是徒劳无功,根本抵挡不住即将到来的灾难或变故;既然横竖都是一死,何必再多此一举、自讨苦吃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斗志瞬间荡然无存,最后仅仅是敷衍了事地在垛口边缘轻轻晃动了几下脑袋,甚至连头都没有完全伸出去,便再度蜷缩起身躯,背靠着冰凉且凹凸不平的墙砖,缓缓合上双眼。
同时,脑海里还不忘给自己寻找一丝安慰——即便真有风吹草动,率先发现情况的人会得到赏赐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那么,第一个挺身而出与之对抗的话,岂不是不仅得不到额外的奖赏,反而可能成为最先丧命之人?
既然这样,又何必急于一时呢!能混一时是一时吧。
说不定明天,哦不,天亮以后,就有好消息,比如朝廷的饷银终于运到了呢?
他怀揣着这丝渺茫却又美妙无比的憧憬,思绪渐渐飘远,仿佛进入了一片朦胧虚幻之境,整个人也随之变得昏昏沉沉起来。
此时此刻,身旁的二狗早就再次进入梦乡,轻轻地打着呼噜。
正当胡三槐迷迷糊糊之际,二狗的打鼾声愈发响亮;与此同时,其他大部分守卫士兵由于极度的疲倦和饥饿感,要么已酣然入睡,要么目光空洞无神,呆立当场。
然而,就在这片静谧祥和的氛围下,死神的黑影宛如一名经验老到的猎手一般,悄然无息地靠近墙角,并开始缓慢而谨慎地往上攀登。
嗖——噗! 突然间,一阵细微得难以察觉、几近被呼啸风声所淹没的响动传来。
那是弓弦绷紧后猛然松开时产生的震颤声,以及利箭急速穿越空气时所发出的尖锐破空之声。
紧随其后的,则是箭矢无情穿透人体肌肤、硬生生撕开血肉筋骨所带来的低沉闷响,伴随着一名守城士卒如遭雷击般,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捏住似的,只能发出短短一声嗬嗬声,但尚未等这声音完全释放出来便骤然中断。
那守卒就倒在离胡三槐不到十步远的另一个垛口下,他晚上因为肚子太饿,偷偷多喝了半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其实是刷锅水加点麸皮),正美滋滋地梦到回乡娶媳妇、摆酒席,箭就从后颈斜下方穿入,切断气管和血管,一声没吭就去见了阎王,估计阎王爷都得夸一句这箭法真准,没让他受啥罪。
胡三槐猛地睁眼,所有的睡意瞬间被一种冰凉的惊悚感驱散!
多年战场挣扎求生的本能让他全身汗毛倒竖,心脏像被一只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