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三)(1 / 3)
名义上的夫妻各自冷着脸,李含章没开口亲自道一声歉,谢惜晚也并不在意。谢旻允和温怡脸色沉得吓人,谢慎更是毫不掩饰自己想一刀捅死李含章的眼神。
满院只剩一个李永安强颜欢笑,像被架在火上烤似的难受。
一行人各怀心事,在侯府门前分手。登上怀王府的马车之前,谢惜晚停下来,对遥遥望着她的家人笑了笑。而后车帘轻晃,再瞧不见了。
门前尘土渐息,谢旻允越发心烦意乱,拎了壶酒就要出门。
温怡看见了训他:“我哥伤病未愈,你自己喝,别拉上他!”
宣平侯府和镇北王府是紧挨在一起的,这是当年先帝赏赐时有意为之。一面轻描淡写定了谢惜晚的一生,一面用相连的宅院告诉他们纵有嫌隙,亦要做足表面功夫。
然那位素来病弱的先帝不明白何为袍泽之情,想当然地看轻了他们生死与共的多年光阴。
一墙之隔,无论什么风吹草动,温朝多少能听说一些:“小晚走了?”
“嗯。”谢旻允倒满酒,在他伸手来接时一下避开,“你不许喝,临出门你妹妹特意交代了,我不想挨她数落啊。”
温朝只好作罢:“是怀王爷亲自来的?”
“自然。”谢旻允道,“若没有他和这么多年稀泥,我早杀上门去了。”
“当年与先帝争过皇位,又能在大势已去时及时抽身,以保全一家性命。”温朝稍顿,“是个人物了。”
“他精明得很,看似偶尔约束一二,实则生怕麻烦纵容无度。”谢旻允道,“平日不管不问,只要事情不闹大就行,我总不能用女儿不高兴这样的理由要和怀王府分手。”
“为什么不能?”关月推开门恰听见他说,“是我就提了剑上门横在那混账东西脖子上,大不了一刀下去送他见阎王!战场上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还怕他不成?你和温怡就是脾气太好。”
“姑奶奶,你不管不顾最多落个嚣张跋扈的名声,有小舒这个大帅在北境守着,谁敢拿你怎么样?”谢旻允道,“我在东境是尚有声望,与你却是不同的。”
关月认真想了想:“那我替你去砍他?”
被她这么一闹,谢旻允竟真的心里定了一些:“行了,你别害我。”
“互市之事已定,十有八九是怀王爷去坐镇,这一走少说要半年光景。”温朝道,“不妨那时候激一激他那胸无点墨的儿子,说不得就惹出什么收拾不住滔天祸事来。”
“难啊,小晚那性子你知道。同人说话都不敢大声,被人欺负到头上也只会哭一场。”谢旻允顿了顿,“在青州时一想到她日后要——便想着在我们身边的十几年让她高高兴兴,什么都依她,养成了这样没有棱角的模样。”
“惜晚性子没什么不好,她是遇人不淑。”关月定声道,“棱角都是一个又一个死局逼出来的,她既没有,可见少时没吃过苦。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会知道自己身后始终有退路。”
“退路么?”谢旻允低头,自嘲般笑笑,“我如今并没有成为她的退路。”
关月没法违心说出什么宽慰的话来,不久前自己女儿还陷于相似的困局时,她也是这样焦心又自责。
“不说这些。”谢旻允道,“念念这次也有功,看着是要走你的老路了。不过她从小习武骑射就比景行强,在云京是有些拘着她。”
“你快别夸她,小时候多能闯祸你忘了?”关月笑笑,“她每次一惹麻烦,我就羡慕你有个乖巧听话会趴在怀里撒娇的女儿。”
“从前是从前。”谢旻允道,“现下我时常会想,若小晚是念念那样容不得沙子的脾气就好了。世人多欺软怕硬,若她厉害一些,或许李含章便不敢似今时今日这般肆无忌惮了。”
“这些都不必再提。”温朝将酒拿远了,“少喝酒,难道你从前没落一身伤?怀王爷如今压着,始终不让局面失控,他肯拉下脸面登门,你们总不好太给人脸色瞧。”
“正是。”谢旻允道,“我倒盼着怀王爷同他那儿子一样,可惜他精明得紧,让这根刺生生在喉咙里卡了这么多年。”
忽然起了风,落叶被卷着撞进屋子。
“雨才停多久,看着又要下了,这天还真是说便就变。”关月起身合上窗,“斐渊,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想,我们始终是一家人。若有一日小晚的事真能如我们所愿,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我和云深绝不会袖手旁观。”
她稍顿,又叹道:“怀王李永安,夺嫡时能与先帝分庭抗礼,还懂得顺应天时后退示弱。我们能想到的,他也能,若真要远行,定会对自己那混账儿子耳提面命,在他耳朵里磨出茧子来。”
谢旻允沉默良久,忽而笑起来:“……当初那老头倔成那样,任谁来说都咬死了不肯给我定亲,那时他心里压了多重的石头?”
关月也笑,看着却有些涩:“为人父母之心,只有为人父母时才会明白。但明白的时候,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雨这时淅淅沥沥下起来,静下来听雨,声音却不同:雨滴敲在窗棂脆生生地响,枕着它最好入眠;坠在早上积的小水洼里悄无声息,只在水面荡开圆晕;砸在马车顶却噼啪作响,如车中人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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