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迟迟(四)(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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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近来时常想起过去的很多事。酸甜苦辣兼而有之,但最后都会停在心尖化开,变成儿时街边白糖糕的味道。

这种情绪大抵该被称作“想家”。

明日就是中秋,今晚的月亮也格外圆,看着并不比中秋月差什么。

锦书给她端了碗甜粥:“姑娘怎么又坐在窗户边上吹风。”

“今天月亮很圆。”谢惜晚回过身,“锦书姨,你会想家吗?”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锦书道,“世上哪有人不想家呢?但姑娘问的是哪个家?”

谢惜晚一怔:“家难道还有许多个吗?”

“若在世人口中,怀王府如今是姑娘的家,可姑娘认吗?”锦书坐在她身边,抬头望着同样的一轮明月,“亲人所在是家、长大之处是家,若身在他乡,则故土故国具是家。”

谢惜晚又问她:“那你的家在哪儿呢?”

“若是指双亲,我很小就被他们卖进顾府跟着太后娘娘了,并不像姑娘有这样一个家。锦书想了很久,”若是长大之处,顾府如今亦没有什么值得眷恋,只是冷冰冰的宅院罢了。我的家大约就在太后娘娘那儿、在侯府。”

她笑得温柔:“也在姑娘身边。”

谢惜晚望着头顶的月亮若有所思,窗棂上的月华被风吹散,又勾出许多莫名的愁绪来。

锦书:“姑娘是想青州了?”

“我在云京,只和爹娘一起过了一个中秋。”谢惜晚说,“那天他们心情都不大好,与我在一起时也不过是强颜欢笑。”

锦书轻叹:“那时侯爷和夫人挂心姑娘的婚事。”

“其实最初听闻要嫁给李含章时,我的好奇远多于害怕。嗯……和每个即将离开父母的姑娘一样,我在夜深人静时想过他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脾气好不好?”谢惜晚想起当年那些心思,一时笑出声,“或许是我身边的人都太好了,无论爹娘还是舅父舅母,又或是宋伯父和祝伯母。纵然偶尔吵闹,心里始终是记挂对方的。看着他们,我少时竟天真到以为全天下的夫妻都是如此。”

她垂下眼,良久又道:“后来才明白,不过凤毛麟角。”

是她太过幸运,也太过不幸,前十九年的光阴里所见所闻,竟都是世间最明亮、最美好、最引人留恋的一角。

锦书:“这些话姑娘怎么不与侯爷和夫人说?”

“说了有什么用呢?我成亲之前他们四处奔走,为了我低声下气去求人。成亲之后他们处处给怀王爷顺水人情,只为我能过得好一点,但这些都没有用。”谢惜晚道,“每次回到家,爹娘看我的眼神都像针一样扎在身上,他们觉得对不住我,可这些事情明明并不是他们的错,也不是我的错。”

锦书安抚般拍拍她后背,望见头顶恰好被一片云遮住的月:“咱们该再拖一拖,在家过完中秋再说的。”

“中秋还要进宫赴宴,怀王爷无论如何都会在宫宴之前逼李含章上门去。”谢惜晚瞥见锦书方才顺手搁在案边的兔子面具,下意识愣了下神,“这是哪来的?”

“是长宁郡主送来的,给姑娘的中秋之礼。”

“念念送的?”谢惜晚拿起那个兔子模样的面具,低头笑了笑,“这是小时候她从我那儿抢的。”

“姑娘可别冤枉郡主。”锦书笑道,“我记得是郡主有个老虎的,姑娘非要和她换,后来还惹得——”

她清清嗓子,转而又道:“郡主也是好心,姑娘莫要不高兴。”

谢惜晚望着那有些陈旧的兔子面具,在夜风里弯了弯眉眼:“怎么会呢?看到儿时的物件,我很高兴。”

八月十五。

这一场仗打了很久,好在中秋前夕见了分晓。大人们赶在中秋前匆匆归家,但谢旻允和宋昀各自身上带了伤,陪家人吃了顿饭,便没精力再去青州的灯会上了。即便他们想陪小孩去玩,温怡和祝云窈也不会答应。

于是这个中秋,谢惜晚同父亲说过几句要好好休息之类的话,便借口自己困得厉害,回绝了母亲带她上街走走的提议,一个人乖乖回到她的小院子去。

青州的院子临街,欢笑声不时翻过院墙,一下一下挠得小姑娘心里发痒。头顶不知第几盏天灯飘过去,谢惜晚趴在桂树下的那张小桌子上,委屈巴巴地和棠梨说:“想出去玩。”

棠梨也想,在她对面眨眨眼睛:“那刚刚夫人问,姑娘怎么说自己困了?”

“爹爹病了。谢惜晚小声说,”他脸色那么差,娘肯定很不放心,陪我出门也不会安心。上元节的时候还有灯会,到时候我们再去看呀。”

棠梨正想回答她,忽然脑袋被什么砸了一下:“谁呀!”

宋怀川坐在墙头,难得心虚了一下:“抱歉啊,想砸桌子,扔歪了。”

棠梨:“……”

宋怀川那点心虚也只持续了一瞬,见棠梨生龙活虎,很快烟消云散:“别生气,今天没人带我出去玩儿,我就来看看你们是不是也这么倒霉。”

谢惜晚得仰起脸才能看到他:“半夜翻别人家墙头,书里说你这样的叫作、叫作……”

“叫作什么?想不起来?”宋怀川道,“登徒子还是流氓?”

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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