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若命(二)(2 / 2)
:“……伯母最近有没有提过你的亲事?”
“没有啊。”谢惜晚想了想,“怎么忽然问我这个?”
宋怀川抬头看着头顶的牌位:“我娘在给怀星议亲了,她只比你大一岁,我就顺口一问。”
“总觉得这些事还很远呢。”谢惜晚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的软垫上,“到时候我只要听爹爹和阿娘的话就好啦,他们肯定不会害我的。”
“怀星也这么说。”宋怀川说,“但我娘挑来挑去,哪个都瞧不上。一会儿嫌这个长得不好,一会儿嫌那个胸无点墨,好不容易有一个读过书相貌也端正的,又嫌人家身无功名。”
“这么挑也没错呀。”谢惜晚想了想,“这是人一辈子顶要紧的事,怀星自己熟读诗文出口成章,伯母自然要挑一个才貌相当的。”
宋怀川:“若才貌相当,却身无功名呢?”
“嗯……那还是算了。”谢惜晚犹豫了一下,“宋伯父在青州很有名望,若结亲的人家太普通难免要被人说闲话。一时或许无妨,但日复一日地久天长——人是会变的。仕途无望时,每日家里又要开销,伯母伯父不帮他嫌岳家凉薄,若财帛相援又觉得丢人,说不得就回过身为难怀星。伯母顾虑这些,是人之常情。”
祠堂的烛火被从门缝钻进来的风吹熄了几盏,映得少年人脸上半明半暗。
宋怀川在略显昏暗的光影里笑起来:“你从哪里懂了这些?明明自家是个蜜罐子。”
“纸上谈兵谁不会?”谢惜晚也笑,“书里看来的!”
“若身无功名,却是真心对怀星好。”宋怀川顿了顿,“你觉得我娘会不会点头?”
谢惜晚一怔,再开口竟有几分不坚定:“仅凭心意,哪里撑得住之后几十年的光景?若有人空口白牙身无长物,只是嘴上说自己会对怀星好,你这个当哥哥的定会将他打出去吧?”
宋怀川笑笑:“自然要打出去。”
谢惜晚将脑袋靠在自己膝上,困意忽然涌上来:“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没告诉我为什么想去打仗。”
宋怀川含糊道:“我娘说要给我议亲,结果谁家也瞧不上。”
他稍顿,又解释道:“是别人看不上我。”
谢惜晚忍不住笑出声。
“你不许笑!”宋怀川道,“等我建功立业回来,好叫青州的人知道什么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好呀。”谢惜晚轻声说,“我等着看呢。”
那天的白粥里放了糖,那一丝甜味在舌尖化开时,宋怀川笑了——他猜大概是某个爱哭的姑娘偷偷添的。
他读不进圣贤书,坐不住寒窗案,文不成,武也不大能看过眼。眼看着离冠年越来越近,愿意与祝云窈提及儿女亲事的人家却寥寥无几。他将那一腔莽撞又笨拙的心意系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身上,却惊觉自己原来配不上她。
宋怀川想问她愿不愿意等等他,却不知自己着半吊子功夫能不能熬过刀光剑影风霜雨雪,更不知笑意盈盈的姑娘是不是其实很讨厌他。
他被这些念头牵绊了好多年,答案未能寻到,后来也不必再寻了。
—
“嫂嫂?”李含姝轻声,“你看什么呢?”
她顺着谢惜晚的目光看过去:“我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呢。一群明明不熟的人凑在一起说话喝酒,熬到头各自散去,这宫宴究竟有什么意思?”
幸而李含姝不认得宋怀川,谢惜晚想。
她迅速收回目光:“借中秋之名为将士庆功罢了,陛下特意将宫宴放在中午,就是想放我们晚上去逛灯会的,你怎么还不领情?”
“我领情。”李含姝将盛满桂花酒的盏子和她碰了碰,“谢侯爷和侯夫人在那边,我哥有我给你挡着,你只管去。”
谢惜晚垂下眼:“多谢。”
她迟迟没有起身。
李含姝放下酒盏,奇怪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拉过她手腕,不顾阻拦将衣袖浅浅翻上去一截。
谢惜晚抽回手。
“青那么一大片,难怪不肯过去同父母说话,原来是怕他们瞧见。”李含姝压低声音,“你怎么不同我说?”
“同你说,然后呢?”谢惜晚笑笑,“你再去和你哥或者母妃吵一架?这回虽然得了胜,但听闻那边提了和亲,你当心一点。”
“我的婚事太后娘娘早就定好了,一切齐备,只差定一个良辰吉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李含姝道,“不怕她!我那混账哥哥要是再欺负你,我就去同她大吵一架。大不了找太后娘娘告状,她一向很喜欢你。”
谢惜晚:“你怎么每天都像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你就是脾气太好,才——”李含姝拉她衣袖,“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就方才你出神那个方向。那边那几个是这次立了功的吧?有你认识的?”
谢惜晚避而不答:“我方才是在看那盏兔子灯。”
李含姝挑眉:“行吧,就当你是在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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