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若命(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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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云窈早将那些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听宋怀川支支吾吾半天,笑眯眯提醒他:“但小晚今年过了十九吧?若人家姑娘已经成家了,你半个字都不许提,替我和你爹问一声好便回来。”

“知道。”宋怀川问,“我在您心里就那么不知轻重?”

“即便小晚亲事还没定,谢侯爷和侯夫人也未必看得上你。你那点儿战功在谢侯爷眼里都不够看,别太将自己当回事。”祝云窈轻飘飘泼他一盆冷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本该在小晚十四五的时候就提,然而你那时太不争气,阿娘实在开不了口。”

宋怀川:“……”

祝云窈又道:“如今看着倒有几分人样了,但姑娘家的年岁多金贵?没道理这时候还没定,但侯夫人又不曾给青州送过喜帖。”

她皱眉想了想:“或许是心疼女儿,想在身边多留几年。青州这头还有许多事,你爹抽不开身,我与你去一趟吧。”

祝云窈未同他提起,她和宋昀几年前看出孩子的心思,曾探过问过,只是被温怡顾左右而言他糊弄了过去。

她那时以为是儿子太不争气,小晚家里看不上他。但后来宋怀川非要去战场,其实谢旻允带着他的时候比宋昀更多一些,那些指点欣赏真真切切。

那便是门第之见?可这夫妻两个怎么看都不像会以家世论成败的性子。 她没想明白,但知道人家不愿意,便再没有提过。

这天夜里宋昀被夫人派人从军中抓回来。

“不是和你说了最近事多,不回来吗?”宋昀带进来一阵练兵过后的臭味,“怎么催命似的非叫我?”

祝云窈被他熏得一皱眉:“你年轻的时候练完兵也没这么臭,先给我滚去沐浴!以后回家没沐浴不许进我这门!”

宋昀竟然真的自己认真闻了一下:“没有啊?”

祝云窈:“……”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会看上这么个木头脑袋?

宋昀:“究竟什么事?”

祝云窈冷冰冰回他一个字:“滚。”

沐浴回来的宋将军在夫人旁边眼巴巴等了半个时辰,看她在纸上写写画画,耐不住好奇伸长脖子去看,又被夫人不客气地一巴掌摁回去。

宋昀又忍了好一会儿才问:“你写什么呢?”

祝云窈头都没抬一下:“你儿子想成家了。”

“他、他他他——”宋昀越说声音越小,“他不是喜欢小晚吗?”

“就是小晚。”祝云窈将几张纸往他眼前一拍,“将这些都算上,再添两箱我的嫁妆,应该堪堪摸得到侯府的门槛。”

“这事当时不是提过吗?人爹娘看不上他啊。”宋昀稍顿,“况且小晚如今不小了。”

“当爹的净会说风凉话,你儿子这几年命都不要了,一门心思挣军功,你当他为了什么?”祝云窈道,“那夫妻两个虽然身份贵重,这么多年从未装腔作势拿架子,是不是真心当你我作朋友难道你老糊涂了看不出来?侯府既没有喜帖送来,谢侯爷这几年到青州也没有提,小晚的婚事大约还没定。即便定了也得去一趟,好让你那不要命的儿子死了这条心。”

宋昀:“我真抽不出空往云京跑。”

“谁稀罕你?”祝云窈道,“我同他去。”

宋怀川最终没有让祝云窈与他同行。

他立了能进京领赏的大功,临行前牵着马与父母在城门道别。

祝云窈有些不放心:“真不用我去?”

“不用。”宋怀川笑笑,“她若是应允,我再请母亲来。”

祝云窈失笑:“我们家这混小子,竟也学会遇事要先问过姑娘自家的心意了?”

已经嫁了人第二年的宋怀星凑上前,小声对哥哥说:“要是小晚能给我当嫂嫂,我会很高兴的。你们当初不是说好了三年之后你去云京找她?小晚一向是个守诺的人。”

宋怀川侧首看着比从前还漂亮的黑色马驹:“她什么都没答应过。”

或许连那些隐于夜色的心思都未曾知晓,或许根本没有明白过他口中的三年之后去找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或许早忘记了有个人曾说过会去找她。

或许是他一厢情愿。

但他还是想去看一看,给年少时的承诺添一笔作尾,哪怕无疾而终。

那一年过后,宋怀川最讨厌的是冬天,最看不顺眼的是红梅。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资格不快,更没有理由气恼,本就是他明白得太晚,耽搁了那么多年的好光景。但他还是不可抑制地难过,为自己年少时的懵懂无知,为白驹过隙般一去不可追的岁岁光阴。

宋怀川满心欢喜去了,失魂落魄回来。腰间褪了些色的平安结取下来又系上,最终还是成了陪他辗转人间的护身符。

他在战场上越来越不要命,威望跟着一日高过一日,却在得胜庆功时抓着同袍喝了很多酒。他甚至不敢梦到她,怕自己在不清醒的时候不慎叫过某个名字,或是一时错认,给身在王府的姑娘添了麻烦。

那日一睁眼,宿醉的头痛尚未退去,宋怀川忽然对正喋喋不休训他不要命的父亲说:“我不想打仗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自由又散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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