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真是好一出毒计,幸亏我记得原着...(1 / 3)
槐序铜驼巷,青石吐焰,暑气蒸腾。
货郎偃卧魏宫残垣,鼾声与蝉噪相杂。
褡裢微,新贡汝窑瓯泄天青色,碎光如刃,片片削入苔痕。
巷口“李记”酒招垂颈似缢,三五短褐脚夫团坐,抟胡麻饼佐酸浆面,汗珠坠地,嗤然生烟。
一黧面者忽拍案:“汴河漕船苏!冰纹瓮中腌的岂是鱼?分明是吴越儿女骨!”
语未竟,檐角铜铃骤颤。
蹄铁啃噬青石声渐近,“兰亭池家”马队飞掠,衣袍翻卷若浪。
瓦当间家燕惊飞,墨翅扫过巷底“铜驼荆棘”碑,碑文久曝,白若枯骸。
一羽飘坠冰酪担前,小贩椰瓢犹举半空。
巷北茶肆内,说书人醒木乍落:“却说吕布缚于白门楼””
馀音裂帛,满座颈后寒毛倒竖。
窗外,马队扬尘已没入义勇大街,唯馀货郎梦吃喃喃,与汝窑瓯底天青,相对寂然。
斗笠压檐,麻饼甜香犹在齿间。
阿里踏着青石板上斑驳的日影,灰麻衣袂扫过铜驼巷魏宫残砖。
忽见马队飞纵而过,蹄声若骤雨击瓦,他身形一晃,已然缀着那队人马转出巷口。
义勇大街上“醉花阴”三字金匾正映着未时骄阳。
这洛阳首屈一指的烟花窟,檐角飞铃系着十色罗帕。
传闻“醉花十衩”各擅胜场——或如初荷含露,或似秋棠着雨。
更遑论那位谢姓花魁,眼波似墨池生雾,骨相若宣纸透光。
三载以来,多少紫绶郎君、白衣秀士折尽金貂,终不得其门而入。
阿里年齿尚稚,粗布麻衣更显寒酸。
这醉花阴朱门绣户,自是难容这般人物。
然“下三滥”子弟,自有其门道。
他三口两口嚼尽麻饼,饼屑簌簌落于襟前也不顾,只贴着粉墙游走半周。
见四下无人,忽如壁虎般缘柱而上,布鞋踏处竟不闻半点声响。
及至二楼飞檐,单膝点瓦静伏。
檐下雕窗忽透人声,老鸨谄笑黏腻如蜜:“刘先生可是多日未临贱地了
话音未落便被截断,但闻木椅吱呀,显是来客已踞坐案前。
刘先生似有些不耐,声沉若闷雷:“今日宴客,不须粉头作陪。”
俄而更添肃杀,稍顿复道:“着人备齐酒馔便退下,记住一此室三丈方圆,蝼蚁不得入内。”
此人吐字如钉楔入板,惊得檐上阿里摒息凝神、指节发白。
方才识得此人,正是门主再三叮嘱要盯紧的“兰亭池家”智囊,江湖人称“小诸葛”的刘是之。
窗内老鸨谄语犹在耳畔,忽一阵熏风掠过飞檐,阿里灰麻衣袂竟随瓦色渐变。
但见少年身形渐淡,须臾间已与黛瓦浑然一体,纵使近在咫尺亦难辨形迹。
此正是“下三滥”诡术之一的“潜踪术“,施术者借风匿形、和光同尘,昔年多少名门高手皆在此术下栽过跟头。
此刻檐上只馀三两点雀粪,哪还寻得见半分人影?
待得雅间内的酒菜上齐,那老鸨赔着万分小心,将琥珀杯中琼浆斟满,又说了几车皮的奉承话。
待见刘是之的面色如铁,她这才捏着绢帕倒退着出了雅间,反手将雕花门扇轻轻掩上。
此刻轩窗半开,但见刘是之独坐案前,素手执壶自倾,琥珀色的酒液在晌午的日头下浮着碎金般的光斑。
檐角铜铃偶尔叮咚,愈显得这雅间里静得怕人。
日影西斜,足足又握过了两个时辰。
阿里伏在檐角,只觉脊背汗透重衫,掌心黏腻难当。
正自焦躁不耐之际,忽听得窗棂内传来一道涩涩的人声。
如钝刀刮骨,又似枯枝曳地,在这寂静傍晚显得格外刺耳。
“刘先生,此番相召,实非明智之举。”
那人喉间滚出半声冷笑,话音里浸着三分惶然、五分嫌憎,偏又掺着两分居高临下的轻慢:“兰亭池家”正值府主新丧,满园缟素未干。”
“你且睁眼瞧瞧——游、回、葛三家,哪家不是将眼线布满了贵府阶前?”
“这般风声鹤唳的当口唤我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刘是之指尖轻叩描金窗棂,夕阳通过茜纱将雅间映得一片猩红。
他忽将茶盖“叮”地一扣:“回百响,真是贵人多忘事,你莫非忘了?”
“杀人偿命如影随形,欠债还钱似水东流。”
“纵使池家庭前悬着引魂幡,帐房里的朱砂印可还鲜亮得很。”
话音陡转森然:“六年前那十五万两官银,利叠利至今合该三十八万两。念在相识一场”
他忽然用杯盖碾碎一片浮叶,“予你七十二个时辰。若见不到足色纹银”
“那便休怪刘某带着借据人手,亲上妙手堂,找你那位堂主大哥——老公子”回百应,当面讨个说法了。”
“妙手堂”堂主回百应平生最重“自己人”,故而将家族诸般要职皆付与心腹。
胞弟回百响身膺总管之责,更是得其全副信任一唯独这信任里,不曾包含半枚铜钱。
银钱之事,回百应只信得过枕边人一沉覃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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