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难自渡(1 / 3)
第95章情难自渡
树影婆娑,灯辉交映,岸边的人声喧嚣热闹,越发显出河面上两艘乌篷船对峙无言的静默。
宗铎和卫轩都默契地没看对方。
于宗铎而言,卫轩救过他一命,无论他承不承这个情,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而对卫轩而言,他自问行事光明磊落,却卑劣地隐瞒了宗铎为她坠崖的事,纵使他跟宗铎十分不对付,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过意。因此两人只将目光紧紧盯着宝楹。一道目光幽沉执着,一道目光温煦护持,彼此之间的暗流涌动,皆牵系在了她一人身上。宝楹过了很久才开口:“我说的那些,你一样都没做到。”水面滟滟的波粼在宗铎的眸光里一闪,像天边流光闪烁的星子,遥远的又虚幻的恍惚中,那些旧日往事一一浮现上心头。方才隔着一篷船舱,听她说的那些话,他只觉得耳熟。原来字字句句,是对他的指摘么?
他嫌她没规矩,请来宫里最为严厉的嬷嬷规训她;他说她愚钝笨拙,从不正眼以待她的想法;贤妃和徐家对她百般刁难磋磨,他却顾着大局隐而不发。他要她听话,要她恪守妻子本分,却为了权谋算计欺瞒她,为制衡朝局伤害她在意的人,将她囚在金碧寥落、富丽森寒的昭明殿,任由她在无边孤寂渐渐凋零宗铎喉间发紧,一时无言以对。
从前她是他夺嫡路上一个小小的不稳定分子,他选择用最省事的手段镇压时,眼里只有步步为营、稳固权势,哪有半分闲暇去思量她会不会疼,更没想过有一天,这些会成为他无可辩驳的罪责。
半响,他方艰难道:“知过而思改,予其以自新。我会比从前做得更好。”他生为天潢贵胄,纵使再不为父母所喜,也是尊荣加身,众星拱仰,素来只有旁人捧他敬他的份,何曾有过半分自省示弱?为了她,他一步步放低底线,为她千里南下,屈尊登门,而今更是躬身赔罪,多少旧时的怨恨委屈,也该悉数消弭了吧?河面上夜风吹拂,将宝楹的额发吹得往上翻。她一双清凌的黑眼珠有些震动、又有些惶惑地望着他。
震动是因为她从没在宗铎口中听过这样自省的话,惶惑就更不必说了一一宗铎的出现,实在是叫她猝不及防。而自他口中说出的这番话,更是出乎她的预料。
她觉得很荒谬。
当初在京城,他抛弃过她一次,到了岳州,又抛弃了她一次。他到底怎么好意思开口挽留她的?真以为她还是那个傻乎乎放不下他的姑娘吗!察觉到她的抗拒,卫轩反握住她微微抖震的手,抬眸看向对面船上的宗铎,语气平和却不留余地:“太子殿下,你来迟了。小宝身边已经有了照顾她的人,你现在从她面前消失,就是对她最好的做法。”宗铎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目光却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他们叠握在一起的手。他别开目光,胸口却翻涌起一股难抑的戾气。他强压下心头的妒火,目光紧紧盯着宝楹的脸,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楹儿……”
这声呼唤,没有唤回她半分旧情,只让宝楹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顾低头盯着水里的倒影。摇摇荡荡的碎影里,她与卫轩并肩坐在船头,而他坐在对面船尾,盈盈一水,间开的又岂止是方寸身位,更是他亲手在彼此之间划下的鸿沟。她慢慢道:“我现在喜欢表哥了。”
宗铎浑身一僵,指尖骤然收紧,捏得掌心的荷花灯几乎变形,剧烈摇曳的火苗清晰地映出他眼底的错愕。
她心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他?当初坠下山崖时,她为他撕心裂肺的痛哭犹在耳畔,难道是他的幻觉么?
灯影摇曳,对面的乌篷船上,她与卫轩相依而坐,脑袋微微靠着他的肩膀。那样亲密而依赖的姿态,令宗铎再不能维持惯常的淡然从容。他几乎想要动用太子的权势,命令她立刻回到他身边来,可是胸口几许起伏,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股戾气。
他仍旧作着最后的挣扎,想用在岳州时以命相护的情分唤回昔日的情意:“那当初在洞庭山庄后山的悬崖……”
“你还好意思说!"宝楹猛地抬起头,倒竖起两道秀眉瞪着他。“我为什么会被韩王抓过去,你心里不清楚么?你们斗来斗去,害我受的苦还不够多么?我只想过点安生的日子,燕王妃也好,太子妃也罢,那都不是我想要的,你也不是我想要的了!”
她越说越崩溃,蹲在船板上抱着脑袋,把自己缩成一团。卫轩心疼不已,立刻俯身将她抱起来,提气跃上了河岸。乌篷船被他的劲力震得剧烈摇摆,晃碎一池清影。
宗铎的脸隐在船篷的阴影里,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静默良久。直到手里的荷花灯燃尽了,他才注意到灯座上系着一张祈愿笺,是她那圆润歪扭的字迹,一笔一划又认认真真地写着:情长意久,朝朝木木。这是她放河灯前的祈愿,只是,另一个主角不是他。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很轻很轻地碎了。
她是真的不喜欢他了吧。所以连他用命去救她,都嫌是负累。卫轩带宝楹回到岸上,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喧闹的游人将河岸远远隔开,已经看不见汶河水面上的游船。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怀里的姑娘。
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只是两腮微微鼓着,小圆脸像只饱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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