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4 / 6)
冒汗,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人影,一咬牙、一跺脚,便也跟着挤出去了。
两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经过灌木树枝的剐蹭和铁栅栏缝隙的挤压,身上到处都有些疼。可当看到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时,她们便将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挑之脑后了。
“你想去哪?"朱颜颜紧跟着陈依茜的步伐,心中仍然紧张万分,却也隐隐有些兴奋。
陈依茜转头看了她一眼:“要不先去洗个澡?”两人跑到附近的一个小澡堂,厚厚的棉布门帘隔绝了水汽与热气。瓷砖缝里泛着陈旧的潮味,混合着刺鼻的煤炭气息。滚烫的热水从头顶浇下,两人被烫得均是一激灵,随后又对视着大笑起来。时隔多个月,在这个寒冷到刺骨的冬季,她们终于痛痛快快地洗了一回澡。从澡堂出来后,她们不顾又湿又沉的头发,在街上肆无忌惮地闲逛着。学校附近有一家很小的精品店,玻璃柜里摆着一支盗版YSL圆管口红,上面印着的标识是"YS"。
朱颜颜拉着陈依茜,趴在柜台前看了很久。一支五十块的口红,对那时候的她们来说已经非常贵了。收银员不耐烦地冲她们挥了挥手,驱赶道:“去去去,不买就赶紧出去。逃学出来的吧?小心我去学校告诉你们老师!”朱颜颜一听,吓得赶紧往外窜去。
她拉着陈依茜跑到街角,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家精品店,才喘着粗气道:“依茜,等以后赚钱了,我一定要把喜欢的口红颜色全都买下来!”陈依茜看着她一头凌乱的湿发,终于也笑了起来。两人没敢在外面待太久。只在街边又买了一根五毛钱的烤肠,分着吃掉后,便又回到了学校那处破损的栅栏处。
朱颜颜抬脚,刚想要钻进去,却突然被人扯住了。“颜颜,"陈依茜笑着,看着她道,“谢谢你今天愿意陪我出来。”说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往日里死气沉沉的模样。回到学校后,老师意外地没有发现她们二人的缺席。数学老师生病了,嗓子说不了话,本来的数学课便改成了自习。老师趴在桌子上,额头抵着手臂,感冒药令她不停地犯困,压根没有精力去清点人数。当然,没有人会想到,在这样一所严苛的学校里,竞然有学生敢公认逃学。还是平日里表现良好的两位女同学。
后来很多年里,朱颜颜都偶尔会想起那一天。想起冬天冰冷的铁栏杆、潮湿发霉的小澡堂、五毛钱一根的烤肠,还有两个头发快被冻成冰柱、浑身狼狈的小女孩。那时候的她们什么都没有。
可偏偏又觉得,未来什么都会有。
想到这里,朱颜颜忽然低下头,轻轻笑了一声。远处屏幕上的广告仍然滚动着,从服饰切换到了香水。如今,她包里随便一样东西都不止那只口红的价格。可她却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那天的快乐了。回过神,朱颜颜低头卷起餐盘中已经有些冷掉的意大利面,送入口中。“你刚刚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陈依茜问道。朱颜颜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顺下食物:“没什么。就是在想,人真的挺贪心的,好像只有在贫瘠的时候最容易快乐。因为这个时候,只要得到一点点,就已经足够开心了。可一旦得到得越来越多,欲望和空虚就会被一起养大。”陈依茜没有回复。
朱颜颜又吃了两口沙拉,刚想说什么,手机却突然响起消息提示。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转账信息,附言写着"宝宝今天辛苦了,资源赠与”。“你看,"她将转账截图面向陈依茜,笑了下道,“当年我们逃学的时候,连五十块的盗版口红都买不起。现在收到五千二百块的转账,都觉得平平无奇了,甚至还觉得怎么就转这么一点。”
陈依茜怔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提起逃学这件事。高中时光对她来说是极其痛苦的,那段日子被她深深地埋进了记忆坟墓里,从来不会主动挖出来。
逃学的那几十分钟里,或许就是她三年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了。陈依茜垂下眼眸,声音也柔和了一些:“你现在可以买无数根正版YSL了。不过……”
停顿一瞬,她笑着道:"YSL现在好像也没那么火了吧?”“是啊,"朱颜颜笑出了声来,“现在都流行什么裸色、口水色、芭乐色、嫩粉色,我常用的口红基本都是韩妆和国货了。”陷入共同的回忆之中,两人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好像也被冲淡了一些。巴赫的平衡律不断从餐厅音箱中流出,轻快又有些无聊。隔壁桌的一对情侣已经离开,服务员过来收走餐盘,瓷器碰撞发出轻微声响。
“我在想,"朱颜颜将杯中的最后一点咖啡喝掉,缓缓道,“我们小时候拿成绩换前途,长大后拿时间换钱,再后来,又拿情绪、健康、尊严去换自己想要的生活。”
她顿了顿,又道:“也许,所有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吧。但之前何嘉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就是被我造谣的那个人,她跟我说,人总是要死的,所以在活着的时候,总要选一点东西去在意。”“我当时回家想了很久,思考自己愿不愿意承担这样的生活。后来我想明白了,反正人总是要死的,说不准是今天还是明天。那我现在想要的,就是摆脱局促,通过金钱来满足我的虚荣心。既然想清楚了、下定决心了,就可以没有负担地去做了。"朱颜颜轻笑一声,语气平淡。陈依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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