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如画（十四）（1 / 2）

第137章云山如画（十四）

殿中一时安静如寂夜。

珠帘之后的天子面容平静，声音温和，仿佛只是寻常问候。珠帘之下，裴云霁和季山楹垂眸静立,就连呼吸声都是极轻的。季山楹不知裴云霁，反正她此刻后背全是冷汗，平生第一次，她体会到了权利带来的极致压迫。

明明上位者只是寻常一问，甚至语气都是平静的，但下面的人就是心乱如麻,惊惧交加。

伴君如伴虎。

季山楹以前不懂，现在是彻底明白了。

因为只要在对方面前，他们脖子上就套着枷锁，只要一步走错，就当场命丧黄泉。

或许是因为紧张至极，她此刻思绪竞然很发散，竞是很佩服这些朝臣们，每天都要面见皇帝,还要在这种高压下工作，心态怎么可能不好？难怪就如苏况这种大贪官，私底下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在皇帝面前也依旧是四平八稳，言笑晏晏

装得跟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真厉害啊。

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季山楹在这边胡思乱想，她身边的裴云霁此刻却开了口。他低垂下头，拱手行礼,姿态极为恭敬。

“若非官家严厉彻查此案，老管家或许早就死在苏家地牢，这二十载定是饱受折磨,苦难不堪，臣谢官家恩赏。”

“若能得见，自是臣等的福运，也未曾想多年过去，还能再见父母故人。”说到这里，裴云霁都很感慨，言语之间带了几分哽咽。“毕竞，臣从未见过生身父母。”

这话可真是感人啊，闻者伤心听者流泪，谁不说一句孤儿好可怜。季山楹心中狠狠松了口气，感叹自家夫君还是比较聪明的，这一番话说出口，就是给自己找了后路。

毕竟，老管家被关了二十年，谁知道他精神还正不正常，无论他说什么，都不能当做证据了。

季山楹隐晦瞄了裴云霁一眼，就碰触到裴云霁安抚的眼神。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皇帝听到这里，也颇为感慨。

“老管家确实病入膏肓，不过经太医救治，尚且还算清醒，"皇帝说着，睨了内侍一眼，“请他来见一见自家的小主子。”不多时，一名头发花白，骨瘦如柴的老者被两名内侍搀扶着走入殿中。他似乎眼睛不是很好，双手一直在摸索，脚步也颇为蹒跚。裴云霁似乎很是焦急，他难得顾不上上下尊卑，下意识就回头看过去。这一眼，就把裴云霁的眼泪带了出来。

他的声音都带着哽咽：“老管家，你”

他是在没有想到，老管家已经是这般行将就木的苍老模样。听到他的声音，老者脚步竟是停住了，他倏然瞪大眼睛，整个人瞧着都有些恍惚。

“郎君？”

老爷子眼睛都浑浊一片，可此时此刻，泪雨却倏然滂沱。他看不清眼前人，却熟悉这一道听了几十载的嗓音。“郎君，你可还在康健？”

他挣扎着挥退身边侍从，双手摸索着，想要去寻找自己效忠多年的主子。裴云霁再也顾不上礼仪，他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老管家的手。“我不是父亲，"裴云霁的嗓音都带着颤，“老管家，我是裴云霁，是父亲的儿子。”

听到这话，老管家显然恍惚了。

他呆愣在原地许久，才颤颤巍巍说：“小郎君都这么高了啊。”“多少年过去了？”

这话说得所有人鼻酸。

皇帝一直没开口，内侍也没有上前阻拦，都安静看着主仆相认的感人戏码。裴云霁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无声无息流了出来。老管家紧紧握着裴云霁的手，声音依旧颤抖：“府上，可还好？”地牢二十载岁月，让他已经分不清年月，甚至确实已经精神不济，裴云霁不知他是何时被抓，但可以肯定，他离开定西侯府时还未出事。这么多年，唯一支撑他活下去的念想，就是再见旧主。可惜，当年一别就是永别。

裴云霁没有说话，他只是轻轻拍了拍老管家的肩膀：“此事，回府后我再同你说。”

老人家这么大年纪了，瞧着身体也实在不成样子，若是再刺激出个好歹，总是不美的。

裴云霁虽然很是感慨，但他心里时刻记着这是御前，那双平静淡漠的眼眸始终在珠帘后凝望。

有些话，还是回家再说吧。

老管家兴许还不知此处是哪里，他忽然伸出手，说：“小郎君，我想看看你的模样。”

听到这一句，裴云霁狠狠松了口气。

别的不提，论长相是真的像。

他上前一步，整个人站在宫灯之间，光影洒落脸庞，面容英俊到熠熠生辉。老管家眯着眼，忽然看到他的面容，眼泪几乎决堤。“跟郎君一模一样。”

他声音颤抖，带着怀念，他仔细看着，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像，真像，可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跟娘子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当真是亲生骨……”

说到这里，老管家几乎是泣不成声。

身陷牢狱二十载无人问津，终于被救出得见天日，却只能瞧见小主人。但凡老管家还有些许理智，大抵就能猜到故人怕是凶多吉少。怎能不伤心呢？

季山楹站在边上，看着也是十分难受的。

她低头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