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如画(十四)(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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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眼泪,正要跟裴云霁交换一个眼神,却听珠帘之后的帝王忽然开囗。

“老管家可还记得,当年先帝曾赏赐给定西侯府一枚玉佩?”季山楹脊背一僵,她忽然意识到,今日这一番故人重逢的戏码其实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官家必须要确认裴云霁的身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看来,官家并不喜欢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次,次数多了,谁人不会说他识人不清,叫鱼目混珠,以假乱真?

即便这一次身份嫌疑是被苏家栽赃陷害,但皇帝却相当细心,他一定让人仔细核查了当年宫中赏赐,发现了这个线索。不过当年的定西侯府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清理库房时多数东西都已经损毁,许多物件都对不上,丢失一枚玉佩似乎并不起眼。裴云霁作为遗孤,他不可能知晓当年的真相,问他也是白问。若非没有这名老管家,此事大抵就彻底不了了之,但如今既然有了新的人证,就必须要反复核查,以确保万无一失。高位者一个比一个聪明,那么多世家大儒教导出来的天潢贵胄,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他能跟太后至今母子和睦,便足见端倪。

多数时候他们一言不发,不过是不值得开口,亦或者是不放在眼中。老管家听到这话,他不知上面坐着的是谁,也实在看不清,却还是老老实实就要跪下。

内侍忙上前来,搀扶住老管家。

“老人家不必多礼。”

老管家眼睛浑浊,似乎仔细回忆,才最终犹豫地说:“当年官家确实赏赐给郎君一枚凤佩,那是一对龙凤玉佩,形如阴阳,可合二为一,配成浑圆。”“郎君和娘子颇为珍惜,心中感念不已,特地收藏在库房之中。”原本季山楹还浑身紧张,待听到此言,忽然瞪大了眼睛。皇帝往前倾身,他脸上终于露出些许微笑,看来,这一句回答不仅确定了老管家的身份,也确定了裴云霁的身份。

这一次,他试探的是两人。

若非亲眼所见,外人是不可能知晓御赐之物形貌的。“正是如此,“皇帝声音温和,“先帝同定西侯情同手足,便特地赏赐这一枚凤佩,另一枚龙佩依旧还在宫中,作为彼此信赖的信物。”老管家怔愣一瞬,才忽然意识到他说了什么,忽然又落了泪。“先帝?怎么就,先帝了?”

“草民身处牢狱,未能给先帝服丧,草民真是万死不辞。”在场众人皆是一愣,显然,老管家并不知外面早就已经换了天颜。皇帝显然也没料到老管家这样感念忠心先帝,眉眼之间也柔和下来,他道:“先帝仁慈,泽被万民,老人家身不由己,不用太过介怀。”内侍也跟着安慰了几句,老管家才止住了哭声。他问:“贵人因何询问此事?”

他不知皇帝身份,便用贵人称呼,倒也合乎情理。皇帝没有纠正,他对内侍挥手,让他取出这枚玉佩,感叹道:“这枚玉佩先帝也甚是看中,临行之时数次惦念,总说玉不成对,月难重圆,到底是遗憾。锦盒中的玉佩翠绿如竹,龙首微微昂着,看起来器宇轩昂。玉佩雕工十分精美,堪称巧夺天工,玉料自然是顶级,放在那就闪闪发光。季山楹站在那,就看呆了。

裴云霁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不由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颤抖:″这枚玉佩?”

皇帝有些惊讶,他自是跟裴云霁相熟,知晓他一贯稳重,从不会有如此失态的模样。

皇帝疑惑:"裴卿,这是因何?”

裴云霁缓缓抬起头,他难得看向皇帝,眼中是止不住的眼泪。“臣,……”

他哽咽道:“当年襁褓之中,除了那枚代表身份的玉佩,便是另一枚小巧的凤佩,臣一直以为那是母亲遗物,因此并未对外言说。”“未曾想,竟是先帝恩赐,"裴云霁一掀衣摆,干脆跪了下去,“当年府中遭难,考她危难之时,不敢舍先帝恩赐,把这两枚玉佩塞入襁褓,随臣一起逃出生天。”

裴云霁哽咽一声,泪流满面:“实乃先帝庇佑,才有臣得恩人养育,生长至今效命官家。”

“真是,真是……

真是缘分不浅啊。

命途轮回,阴阳相隔,这枚合该成圆的玉佩,在分别二十载后又重新相逢。故人已逝,恩义难全,但如今的靖安侯,依旧还是官家的忠臣。裴云霁敢开口,这枚玉佩就一定存在,所有人皆心知肚明。所以即便此刻他没有拿出凤佩,却还是让官家也感念红了眼眶。“真是,真是缘分天定。”

“待玉佩重圆,朕待亲自给父皇上香,告诉他这个喜讯,父皇在天有灵,定会欢喜。”

这可真是好事一桩。

后面又是一顿君臣吹捧,等一家人出宫坐上马车,裴云霁才忽然抱住了季山楹。

他的怀抱是那样紧密,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季山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在外面,她没有多说什么。“开心吗?”

她只是这样问。

裴云霁紧紧搂着她,那股子力道,让人清晰感受到他激荡的心情。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冒名顶替。谁承想,他当真是定西侯府的遗孤。

确认身份的玉佩从头至尾就在他身上。

而他费尽周折也要为其平冤昭雪的定西侯府,原来就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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